大约四十分钟后,林汉生从井下升上来了。
他摘掉安全帽,放在会议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,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永安市班子成员和矿区负责人,马占山坐在最靠前的位置,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林汉生没有坐下,他站在桌前,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沉冷而克制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了千斤的重量:
“我来江南省工作,今天看到的这一幕,是我最不想看到的。”
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马占山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碎了,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辩解:“林省长,市里一直在督促整改,只是企业配合度不高,有些工作推进起来确实有难度——”
“有难度?”林汉生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如刀,“你说的难度是什么?是矿工被打断腿不敢报案?是家属联名信被你压在办公室半年不批?还是矿难赔偿被黑山煤矿压到十五万一条命?”
说完,林汉生指了指张正廷:“张市长,你说!”
听到这话,张正廷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,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材料,平放在会议桌上摊开,一页一页地念。
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年终于决堤的决然。
哪年哪月哪次常委会,马占山用“营商环境”四个字驳回了安全调查提案;
哪年哪月哪个矿工因为举报被黑山煤矿的人打断了腿,至今没有一分钱赔偿;
……
一条又一条!
马占山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想站起来辩解,但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些被张正廷念出来的日期、数字、人名,每一个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,把他精心编织了十几年的保护网一层一层地剖开。
林汉生当场宣布了三项决定。
第一,黑山煤矿立即停产整顿,由省安监局挂牌督办,整改不到位不得复产。
第二,马占山暂停职务,接受组织调查,由省纪委派出专门工作组进驻永安。
第三,永安市政府全面工作由张正廷同志临时主持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马占山瘫在椅子上,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