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扬的案子没有当庭宣判。
审判长在听取了肖扬对周德彪的当庭举报之后,和两名审判员低声合议了片刻,然后敲下法槌,宣布鉴于被告当庭提出新的重大检举线索,案件需要补充侦查,退回检察机关作进一步调查。
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,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纷杂的议论声。
记者们合上笔记本匆匆离场,有几个甚至小跑着去走廊里打电话——肖扬当庭翻供举报周德彪,这是比案件本身更大的新闻。
陆川带着白薇和钟灵从法院侧门离开,避开了正门蹲守的记者。
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正亮得刺眼,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干燥而清凉的空气,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几分。
肖扬吐口了,这就是对周德彪的一记重击。
设局构陷国家公职人员不是小罪名——投药、非法拍摄、重金收买做伪证,数罪并罚,情节恶劣,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周德彪进去吃牢饭了。
至于刑期长短,要看是否能挖出他其他的犯罪行为。
正想着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刘大柱。
陆川心里微微一动,接起电话。
刘大柱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上次通话时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。他先问了一句:“陆秘书,周德彪真的回不来了吧?我听说他被抓了,但我们这边的人都说是暂时的,说上面有人保他,过几天就能出来。”
“保不了。”陆川的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给刘大柱留任何疑虑的空间,“他涉嫌的罪名不止一条,光是构陷国家公职人员这一条就够他进去的。你不用担心他还能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的一瞬,然后刘大柱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: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陆秘书,上次的事我对不住你——那个电话是他们逼我打的,说我要是不撤回举报,就把我老婆的工作搞掉,把我儿子的学籍转走。我怕了,真的怕了。”
“可我现在不怕了。我要举报——我知道好几个工友被打伤致残,全是周德彪指使人干的。去年有个叫李老四的工友,因为跟矿上争赔偿,被周德彪的人打断了腿,现在还拄着拐杖在家躺着。还有一个叫王大山的,去上访回来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三根肋骨。这些事我都知道,我可以一个一个地说。”
陆川站在法院侧门的台阶上,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温声对刘大柱说,自己会安排永安市局的人联系他,到时候如实讲述,把时间、地点、打人者的特征、在场目击者,每一个细节都不漏地告诉他们。
刘大柱连声答应,声音沙哑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。
挂电话之前,他说了一句让陆川沉默了很久的话:“陆秘书,我举报了这么久,所有人都在踢皮球,只有你是真当回事的。我替那些断腿的兄弟谢谢你。”
挂了电话,陆川没有急着走。
他站在台阶上,直接拨通了张正廷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开门见山地把刘大柱举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——被威胁撤回举报、多名工友被周德彪指使人打伤致残、有具体人名和大致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