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眼里,陆川此刻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坐镇中军的指挥官——是那种把所有琐碎的、复杂的、需要跨部门协调的事务一件一件理清楚、一件一件推下去的实干者。
钟灵可没有白薇那么含蓄。
她双手抱胸,嘴巴微微撅着,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说道:
“陆大处长,你这又立一功了。我掐指一算——黑山煤矿停产整顿算你的,周德彪被抓算你的,现在连肖扬都当庭翻供了,还是算你的。这么下去,你是不是得请客?而且不能随便请,得大请!”
陆川心情极好,难得地没有谦虚,当场答应了下来。
钟灵欢呼了一声,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省城最好的私房菜馆。
陆川看着她那副欢呼雀跃的样子,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里她被自己抓红了脸,还气鼓鼓地说要三顿饭加一件新衬衫。
他忍不住笑了出来,对钟灵说:“正好,上次欠你的那三顿饭和衬衫,今晚一起补上。”
钟灵眼睛一亮,一拍桌子:“算你有良心!今晚非吃穷你不可!”
晚上七点,省城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,钟灵挑的这家私房菜馆藏在两棵老梧桐树后面,门口没有招牌,只在灯笼上写了一个“私”字。
三人被引到二楼临窗的包间里,窗外是灯火初上的老城街景,远处能隐约看到江面上往来的游船,船上挂着红灯笼,在夜色中缓缓移动,像一颗颗流动的星辰。
菜一道一道地上来——清蒸鲥鱼、蟹粉狮子头、文思豆腐羹,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不张扬,摆盘考究得像一幅幅微型水墨画。
饭吃到一半,白薇放下筷子,端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,问陆川周末有什么安排。
陆川放下手中的汤勺,说打算回老家一趟。
上次因为孔霖的事被省纪委带走调查,足足十四天没有任何音讯,家里完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只知道电话打不通、消息没人回。
他妈把电话打到了省府办公厅,转了好几个部门才得知他被纪委带走了,当场就在电话里哭了。
事后他解释了很多遍,说只是配合调查,说已经没事了,说组织和领导对他很信任。
但电话里他妈的声音始终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后怕。
他爸倒是一句话没有多问,只在挂电话前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“没事就好”。
那四个字里藏着的分量,他听出来了。
白薇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她理解这种无声的牵挂—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每一个陆川出事的夜晚辗转难眠。
然后陆川问她周末的安排,她微微愣了一下,说本来想约他出去玩两天,但随即自己摇了摇头,显然她也觉得这个计划在他的安排面前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钟灵在旁边端着茶杯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转了两圈,然后放下杯子,用一种媒婆特有的促狭语气说:
“白薇,你反正周末也没安排,不如跟陆川回老家看看呗!他刚才不是说老家那边景色不错嘛,就当是短途旅行了。而且你要是去了,陆川爸妈得多高兴啊——儿子带了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回来,那不得在村里摆流水席?”
白薇的脸腾地红了。她端着茶杯没说话,目光飘向窗外,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陆川却眼睛一亮,说他老家那边有一座山还没被开发,山上有瀑布,水量大的时候能看到彩虹,景色漂亮得很原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