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陆川早早便来省府上班。
将林省长的办公室打扫一遍,确定没有遗漏后,这才退了出来,返回自己的房间。
只是等他刚刚坐下,赵国栋便走了进来。
看到赵国栋进来的那一刻,他从对方脸上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里读出了答案。
赵国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陆川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,然后把大腿拍得啪的一声响。
“周德彪全撂了。”
果然!
陆川一笑:“具体说说!”
“肖扬的当庭举报,张正廷挖出来的命案线索,刘大柱的故意伤害证据——三管齐下,一夜之间,周德彪知道自己死定了,所以就没再硬抗。”
赵国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。
“马占山,两千万!周德彪定时打入他小舅子在境外的账户。时间、金额、账户号码,和周德彪的供述全部对得上。还有万子豪,黑山煤矿好几笔见不得光的支出都是通过他的渠道走的。”
陆川目光一凝。
“唐天龙呢?”
赵国栋摇了摇头。
“周德彪说他根本不认识唐天龙,见都没见过。和他接触最多的,就是万子豪!”
陆川冷笑了一声。
他早就预料到了。
唐天龙太精明了,每一层关系都经过了精心的物理隔离。合同上没他的签名,转账记录里没他的账户,会议纪要里没他的发。干干净净。
“赵总队,你先坐一会儿。等省长来了,跟我一起去汇报。”
赵国栋也不客气,往沙发上一靠,掏出审讯笔录又核对了一遍。
不多时,走廊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陆川快步迎到门口,接过林汉生的公文包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省长,赵总队来了。周德彪全撂了。”
林汉生的脚步一顿,目光从陆川脸上扫过,然后大步走进办公室。
赵国栋站起来,把审讯笔录递了过去。
林汉生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听到马占山通过境外账户收了两千万时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有刀锋。
常委会上沈云山还在替马占山说话,说证据不足,说不要搞运动式反腐。现在证据来了。不是从纪委来的,不是从调查组来的,是从一个黑恶势力头目的嘴里撬出来的。
林汉生合上笔录,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陆川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种满意是藏不住的——从眼睛里,从嘴角的弧度里,从靠在椅背上那副放松的姿态里,一起流露出来。但他什么都没说,有些话不必说。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分别拨给了白启明和周正清。
放下话筒,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,带着赵国栋走了出去。
约莫半小时后,省委常委会紧急通知发到了每一位常委的手机上。
休息室里,郑文轩一看到陆川就站起来迎了上去,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热烈了三分。
“老陆,你可以啊。周德彪全撂了,马占山这次跑不掉了。”
王斌也放下手里的刊物,站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,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角落里,孙浩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对陆川微微点了一下头,连一句寒暄都没有。
上一次常委会上带头反对给马占山停职的,正是他的领导沈云山。理由冠冕堂皇——证据不足,程序不妥,影响干部队伍稳定。
这才几天?
周德彪的供词把那些理由全部击了个粉碎。
这巴掌打在沈云山脸上,又响又脆。孙浩作为沈云山的秘书,坐在这里,脸上火辣辣的。
门被推开了,夏俊杰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走了进来。
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陆川身上。那目光很复杂——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佩服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他走到陆川面前,忽然笑了。
“我昨天劝你不要得罪人,你倒好,一觉醒来又干了一票大的。敢这么干的,你是第一个。我是真服了。”
陆川赶紧站起来,摆了摆手。
“夏秘书过奖了,这是省厅赵总队和永安市局同志们的功劳,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。”
夏俊杰看着他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,心里越发满意了几分。
立了这么大的功,换了别人早就翘尾巴了。陆川从进门到现在,对所有人都还是那副谦虚平和的态度。
这份养气功夫,在年轻干部里实在少见。
“以后别叫夏秘书了,太生分。叫夏哥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