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走廊尽头，陆川推开门。

林汉生已经坐在餐桌旁了，正在看一份文件。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壶茶，三个杯子和几碟简单的小菜。

\"林省长，高市长来了。\"

高云峰快步上前，微微欠身，伸出手：\"林省长您好，我是青龙市的高云峰。\"

林汉生放下文件，和他握了握手。态度不冷不热——既没有刻意的亲近，也没有刻意的疏远，属于正常的初次见面的客套。

\"坐吧。\"林汉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\"喝茶。\"

陆川给两个人倒了茶，然后打算退出去——这种级别的谈话，他一个秘书在不太合适。

他刚转身走了一步，林汉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

\"小陆，你也坐下听听。\"

陆川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\"青龙市的工作，你多了解一些，对你以后有好处。\"

陆川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
林汉生让他旁听一个市的全面工作汇报，这意味着他不是只把他当一个秘书在用，而是在往\"能独当一面\"的方向培养。这种\"坐在旁边听\"的机会，比看十份文件都有用。

\"是。\"

陆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拿起纸笔，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

高云峰在对面坐下来，打开那个牛皮纸袋子，把两盒红纸包的特产放在桌上。

\"林省长，这是我们青龙市下面乡镇产的茶叶和红枣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就是本地特产。您尝尝，如果觉得好，我下次再带一些来。\"

林汉生的目光在那两盒红纸上扫了一下，又看了看陆川。

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，陆川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林汉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——他对这个分寸很满意。

\"谢谢。\"林汉生把两盒特产放在旁边，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，\"说说青龙市的情况吧。\"

高云峰坐直了身体，开始汇报。

他说话的方式和陆川预想的一样——没有套话，没有虚词，每一句都落在具体的事情上。gdp、固定资产投资、规上工业增加值、进出口总额，数据张口就来，小数点后两位都记得清楚。

青龙市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，他如数家珍，从立项时间到当前进度到存在问题，条理分明。

但陆川注意到，他的汇报里有一样东西和往常的市长汇报不一样——他重点讲了环保。

青龙市是工业重镇，水泥、钢铁、化工三大支柱产业占经济总量的六成以上。这些产业贡献了gdp，也贡献了污染。

前几任市长汇报青龙市工作的时候，都是一带而过地说\"环保工作取得了一定进展\"，然后迅速回到\"经济数据有多好看\"。

但高云峰不是。

他用了整整十分钟讲环保整治的举措、讲关停并转了多少家污染企业、讲青龙河水质提升了两类、讲淘汰落后产能之后新旧动能转换的进展。

\"青龙市的产业结构偏重，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。\"

高云峰的声音平稳而笃定，\"我们这届政府的目标是，用五年时间把重工业占比从百分之六十二降到百分之四十八。不是一刀切地关，是逐步升级、逐步替代。今年上半年，我们已经关停了四十七家环保不达标的散乱污企业，同时引进了三个新材料项目……\"

陆川注意到林汉生的坐姿发生了一个很小的变化——他本来靠在椅背上，身体微微后仰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