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把搪瓷杯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：“下一回怎么？”

“下一回烧的就不是大棚了。”陆大军说完，发现陆川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，让他不由皱了皱眉，心中多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，

“陆川，人家在县里经营了多少年？手底下多少人？你一个在省城当小秘书的，拿什么跟人家斗？我跟你说，这事你得认。明天买两条好烟，去虎头哥那边赔个不是，这事说不定还能翻篇。不然的话——”

“不然怎么？”

陆大军被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惹恼了，站起来指着陆川提高了音量：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我这可是为你好！你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，是我在帮你擦屁股！你倒好，还在这里装腔作势——”

陆大军说完，起身便要走，可就在这时，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客气而响亮的声音：“请问，这里是陆秘书家吗？”

那声音很客气，客气的里子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。

陆大军一愣，皱起眉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
陆川也站起来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
院子里，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陆大军已经傻了眼，因为门口站着一群人——最前面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穿着深蓝色的夹克，脸上带着亲切而郑重的笑容，正是清河县的县委书记刘长河！

他旁边站着的是县长陈志明，身后还跟着县委办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。

陆大军这一刻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了，县长、县委书记，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这个小村子里，尤其还是自己堂弟家？
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！！

陆大军确认眼前一切都是真的后，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。

他这个林业局的小股级干部，平时连县长的面都见不到几次，县委书记更是只在电视上见过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迎上去，弯着腰，声音都在打颤：“刘书记！陈县长！我是县林业局的陆大军——您二位怎么来了？”

刘长河客气地对他点了点头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看：“你好你好。陆秘书回来了吗？”

陆大军愣住了，顺着刘长河的目光缓缓转过头。

陆川站在堂屋门口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身材挺拔，目光沉稳。他没有往前走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姿态不卑不亢。

刘长河和陈志明同时露出了笑容。那笑容和刚才对陆大军的客气截然不同，是实打实的热情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，刘长河双手握住陆川的手，力道温暖而热情：“陆处长！您回老家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！高市长昨晚专门给我打电话，说您今天回来，让我们务必来家里看看——高市长说了，您是咱们青龙市走出来的优秀干部，是家乡的骄傲！”

陆大军站在原地，石雕一样看着这一幕。

刘长河说什么？陆处长？高市长亲自打电话？务必来看看？

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之后又被扇了一巴掌。

那个他刚才还在训斥的、被他劝去买两条好烟给虎头赔不是的“省城小秘书”，现在正被县委书记双手握着，口口声声叫着“陆处长”。

陆川的母亲李秀兰攥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院子里县里最大的两位官员对自己儿子客客气气的模样，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建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