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建军叼着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,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一张被绷紧了的弓。
老两口对视了一眼,谁都说不出话来。
刘长河还在说着什么——什么家乡的骄傲,什么年轻有为,什么高市长交代了陆处长在青龙地界上的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找他。
陆川听着,表情依旧平静。
他请两位领导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,倒了两杯茶,然后坐定开口了。
“刘书记,陈县长,我今天回来原本只是探亲。没想到正好遇上了点事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做一份寻常的工作汇报,“我父母告诉我,这几天家里的果树被人偷砍,家畜被人投毒。我父亲前天骑车被人故意撞,膝盖摔伤了。昨晚有人往院子里扔炮仗。今天上午,我家大棚被人浇了汽油点着了,烧毁了一半多。”
他每说一件事,刘长河脸上的笑容就僵一分。
听到最后,县委书记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铁青色。
陆川没有停下,声音始终不疾不徐:“刚才派出所的张龙副所长来了,满身酒气,跟我说没有监控、没有目击证人、没法查。还说让我老实点,不要再闹事,否则以寻衅滋事抓我。我现在想请教二位领导——张龙副所长平时在派出所,就是这么做群众工作的吗?”
刘长河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石桌上,转头看向陈志明:“志明同志,县局那边你马上打电话。张龙就地停职,接受调查。”
他又叫来跟在身后的县委办主任,语气严厉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,“你,马上通知县局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。不管这个虎头背后是谁,在清河县的地面上,对省里干部家属下手,这就是公开挑衅!查清楚之后从严从重处理,绝不姑息!”
陆川静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他已经预感到,这件事情背后,绝对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和那个虎头根本不认识,而对方一而再的针对自己家人,肯定背后有人指使,而指使他的人,很可能是自己在省里的敌人之一。
“刘书记,陈县长,有您二位亲自过问,我心里有底了。”他站起身来,“专案组那边有什么进展需要我配合的,直接打我电话。另外,省厅的赵国栋赵总队也会关注这件事——那个虎头的背后,很可能牵扯到省厅办理的案子。”
刘长河立刻听出了这话的分量——省公安厅刑警总队的总队长也在关注这件事。
他握着陆川的手又紧了几分:“陆处长放心,我可以保证,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之后,县委书记和县长又和陆川寒暄了一阵子,这才带人走了。
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陆大军还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他看着陆川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了的酱菜坛子,什么滋味都有。
白薇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温和:“进去坐吧。”
屋里,陆建军和李秀兰坐在沙发上,看着走进来的儿子,眼里的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他们不懂官场,但他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幕——县里最大的两个官,站在自家院子里,对他们的儿子客客气气。
这就够了。
这一辈子受过的所有气、所有委屈,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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