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以为陆川进门就会拍桌子,或者把一堆材料摔在桌上让他交代。
但陆川没有,他只是坐下来,用一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语气,东拉西扯地关心他的生活起居。
“还行。”万长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“被子够不够厚?最近降温了,看守所的被子薄,你要是觉得冷,我让人给你加一床。”
万长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的手指在铁椅扶手上不自觉地点了两下,脑子里飞速地在转——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?
审讯不审讯,威胁不威胁,进来先关心他吃得好不好、被子够不够?
他万长河在商场上跟无数人打过交道,软的硬的阴的阳的什么都见过,但这种一上来就嘘寒问暖的,他是真没遇到过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煮着的青蛙,水还不太烫,但他不知道火什么时候会突然加大。
“你来到底想说什么?”他干脆先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试探,“别猫哭耗子了,有事说事。”
陆川没有接他的话,继续问他在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。
但万长河态度更加恶劣,几乎把讥讽和鄙夷写在了脸上。
赵国栋实在看不下去了,在旁边适时地拍了一下桌子,声音不大,但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。
“陆处长关心你,你什么态度?”
万长河冷冷地看了赵国栋一眼,然后又看向陆川,嘴角的讥讽重新浮了上来。
原来是在唱红脸白脸。
这个套路他见多了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一个软一个硬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底了——这个陆川,到底是年轻,被自己稍微刺激一下就让搭档拍桌子来维持场面,还是嫩了点。
“陆科长,你问我要不要交代,对吧?”他靠回椅背,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老油子腔调,重新开始那套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,“我万长河做正当生意,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,经得起任何审计。韩秋生的事跟我没关系,周德彪我根本不认识——”
陆川终于“忍不住”了,脸上的温和表情像被一把撕掉的面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了的恼怒。
他的音量提高了半度,语速也变快了。
“万长河,别给脸不要脸!我们已经给你机会了,你不要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!”
万长河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激怒的样子,心里更笃定了。
果然,年轻就是年轻,沉不住气。
被自己几句话就激得原形毕露,这种段位还想来审他?
他在心里暗暗发笑。
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——这个人之所以能查那么多事,靠的是运气和他背后的林汉生,不是自己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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