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张着嘴,眼珠子转了好几圈,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去,冲马良喊了一句:“马台长!你们……你们怎么都出来了?”
马良这才注意到他,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收了收,换上一种淡而礼貌的神色:
“是老周啊。你来台里办完事还没走?我听说陆处长来接白薇,就出来见个面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那被叫作“老周”的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,目光又往陆川身上扫了两眼,还是没看出什么了不得的地方。
他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问:“马台长,这个……陆处长,是什么来路?”
马良侧过身,嘴唇动了动,声音也压得极低,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进老周耳朵里:“省长林汉生的秘书,省府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,陆川。”
陆川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刀,同时插进老周的脑门里。
他整张脸唰地一下白了。
他就算再孤陋寡闻,也不可能没听过“陆川”这名字。
这段时间整个省城都快传疯了——查万通、抓钱国良、审韩秋生,被绑架扔水泥坑没死,被下药陷害没倒,最后连沈云山都栽在了他手里。
有人说他是一把刀,有人说他是林汉生养的一条狼,还有人说他背后站着一号楼。
他刚才还在冲这个人按喇叭,骂他没长眼睛。
老周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,两条腿都软了,踩在刹车上都使不上劲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找补,可嘴唇抖了半天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陆川却没看他。
他推起自行车,对马良等人笑着点了点头,说:“白薇累了一天,我们先走了。”
马良连说“陆处长慢走”,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。
白薇侧过头看了陆川一眼,眼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。
陆川跨上车,等白薇轻轻坐上车后座,才一踩脚蹬,稳稳地骑了出去。
车轱辘碾过暮色里的街道,晚风把白薇的头发吹起来,像一面柔软的旗。
他骑着车,心里那点火气早散了。
有些人,你跟他置气都是浪费时间。
可你要让他怕你,有时候连一句话都不必说。
比如刚才。
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风在后面追着,凉意里已透出冬的气息。
白薇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上,手环住他的腰,像抓住了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东西。
感觉到白薇的动作,陆川不由会心一笑。
\"去哪吃?\"
白薇想了想:\"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以前读书的时候常去,他家的水煮鱼特别香。\"
\"在。去年回来的时候还在。\"陆川蹬了两下踏板,车子拐上一条小路,\"那就去那。\"
川菜馆果然还在。
门面比十年前旧了一些,招牌换过一块新的,但门口那两棵桂花树还在。
老板换了人,但菜单还是以前的老几样。
陆川点了水煮鱼、回锅肉和一份炒时蔬,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等着菜上来。
阳光从窗纱里透进来,落在白薇的侧脸上。她正低头看手机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,不知道在笑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