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从后脊梁爬出来,他抓起手机,想给几个还在位上的“关系”打电话。
手指停在通讯录上,颤抖得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:沈云山倒了之后,所有之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,都会躲他躲得像躲瘟疫。
今天还对他笑脸相迎的某厅长,明天就会“不方便接电话”。
官场上的翻脸,比十月天变得还快。
而他唐天龙,就是那个已经被写进死亡笔记里的名字。
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,脚步又急又乱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烟抽了一根又一根,烟灰掉在地板上,和碎玻璃、血珠子混在一起,脏得不成样子。
最后他停住了。
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,脸上那层暴怒和惊惶褪去,换成了另一种神情。
冷的,硬的,绝望又不得不豁出去的神情。
他拨通了一个电话,是北戴河一个固定的号码。
他很少打这个号码,因为从小家里人就告诉他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惊动这个号码。
可现在,已经是万不得已了。
电话响了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。
唐天龙的心跳一次比一次重,像有人拿锤子往他胸腔里砸。
接电话的是个声音苍老却依然清晰的老人,带着江北口音,只“喂”了一声。
“爷爷。”
唐天龙一开口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
“江南出事了。我扛不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唐天龙以为老人挂了。
他屏住呼吸,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,像是老人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唐镇山的声音里没有惊讶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历经大风大雨之后沉淀下来的倦然。
他顿了顿,又说,“我明天回江南。”
唐天龙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嘴唇抖了半天,只吐出一句:“孙儿不孝。”
唐镇山没再说话。电话挂了。
听筒里只剩忙音,滴滴滴地响,像一滴滴水落进无底的深井里。
唐天龙握着手机,站在满屋狼藉的书房里,慢慢弯下了腰。
他像终于把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用尽了,整个人蜷缩在权力的残骸里,像一尊被打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俑。
下班后,陆川没急着回家。
他沿着省府大门往东走了一段,拐进一条旧街,在街口那家修车铺里花了两百多块钱,推出来一辆二六式自行车。
黑色的,样式老派,结实耐用。
他试了试刹车,又按了两下车铃,声音清脆,像旧电影里的动静。
他拍了拍车座,心里盘算着:住的地方离省府不远不近,走着要二十来分钟,打车又是起步价,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