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车刚刚好,既省了钱,也省了事。
更重要的是,他最近需要一点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车轱辘碾过地面的每一圈,都让他觉得这日子还是自己的。
他骑上车,慢悠悠地往省电视台的方向去。
白薇今天下班早,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。
晚高峰的风有些凉,吹在脸上像浸了水的绸子。
陆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不紧不慢地蹬着车,穿过两条街,停在省电视台门口那颗老槐树下。
他一只脚撑在地上,侧身张望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,想看看白薇出来没有。
就在这时,身后一阵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,像谁拿手指头一个劲儿地捅他脊梁骨。
他皱了皱眉,回头一看,是一辆黑色轿车,车窗半摇,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油头,圆脸,满脸不耐烦,正隔着车窗冲他挥手,意思让他赶紧让开。
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停车的位置——他靠边停着,根本没有挡道。
旁边的路宽得能并排过两辆车。
他没动,冲那人说了一句:“旁边这么宽,你直接开过去就行。”
那中年人一听,更来劲了,喇叭又连按了三下,还探出头来喊了一句:“挡着路了没长眼睛啊!叫你让开就让开,啰嗦什么!”
陆川心里的火“噌”地冒起来半截,又被他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种人。
在省城,开辆好车,看人下菜碟。
你要是穿得旧一点、骑辆破自行车,他那股子优越感就上头了,不欺负你一下,像显得他不会开车似的。
陆川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,脚下一动,正要把车往旁边再挪挪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:“陆川。”
他回头,看见白薇从电视台门口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,长发松松地披着,手里拎着包,脸上挂着笑。
可陆川还没说话,就看见她身后哗啦啦跟出来一群人,打头的是省电视台的台长马良,旁边跟着两个副台长,还有办公室主任、新闻中心主任,一行五六个人,像送什么贵宾似的拥着白薇往门口走。
白薇走得从容,那帮人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凑。
马良眼尖,一眼就看见了推着自行车的陆川,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:
“陆处长!来接白薇啊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们也好安排安排!”
陆川赶紧把自行车支好,跟马良握手。
这一握不要紧,后面的副台长、主任们也都涌了上来,一个比一个热情,这个说“陆处长年轻有为”,那个说“白薇在我们台里可受欢迎了”,还有的用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语气说,陆处长以后可要多支持我们台里的工作。
陆川脸上陪着笑,目光扫过这帮人的脸,心里明镜似的。
他一个副处级秘书,放在省城本不算多显赫。
可今天不同了。
沈云山被双规的风声早已传遍,连带着他陆川的名字也像被镀了层金。
这些人的热情,一半是给白薇面子,一半是给他身后那一号楼的余威。
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里,中年男人已经傻了。
他看看陆川,又看看马良,再看看那一群平日里他连面都难见上的台领导,此刻正围着那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嘘寒问暖,像遇到了什么大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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