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心思急转,手上却没停,赶紧让座、泡茶、递烟、点火,动作行云流水,姿态恭谨而不卑微。
方敬远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陆川点的烟,吸了一口,看着陆川忙前忙后的样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小陆啊,早就听说你工作细致,今天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林省长有你这样的秘书,是福气。”
陆川连说不敢当,心里却已经把这个老狐狸的意思琢磨了个七八分。
方敬远哪里是路过?他是专程来堵自己的。
“前几天常委会上,我对你的工作还不太了解,听了老沈的提议,就没有多想。”
方敬远夹着烟,把话头往正题上引,语调像在聊家常,
“现在想来,像你这样的人才,留在林省长身边才能真正发挥价值。文旅厅那摊子事,不适合你。”
陆川微微低头,语气谦逊:
“谢谢方书记关心。我刚到省府不久,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跟前辈们学习。领导们怎么安排,我就怎么做。”
方敬远看着他,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有满意,也有一丝极淡的释然。
陆川不卑不亢,不记仇也不攀附,答得滴水不漏。
他这趟来的目的,陆川显然读懂了——示好。
一个常委,省政法委书记,副部级干部,亲自跑到省长秘书的办公室里抽烟喝茶,就为了表明一个态度。
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。
方敬远说起自家的孩子,说跟陆川年纪差不多,以后可以介绍认识认识。
陆川笑着应下,说那是自己的荣幸。
方敬远见他接住了话头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放下茶杯,像完成了一桩大事般,长出了一口气。
说实话,沈云山的倒台,真把他吓着了。
他和沈云山虽谈不上生死同盟,但这些年也多有往来。
沈云山什么底蕴?什么根基?不也说倒就倒了?
还是一个副处级的后生,从暗处递刀,一刀封喉。
他方敬远在政法口摸爬滚打一辈子,头一回觉得“后生可畏”四个字是真话。
今日这趟,与其说是示好,不如说是来为自己找一条退路。
陆川把他引到林汉生办公室,泡了茶,带上房门。
半个多小时后,林汉生和方敬远笑呵呵地并肩走出来。
陆川一看那气氛便知,政治交换成了。
送走方敬远,陆川刚回到座位,省城市委书记蒋开山又到了。
和方敬远如出一辙,先跟陆川寒暄,再借机示好,最后心满意足地见了林汉生。
陆川心里直摇头。
这一个两个,前几天还坐在沈云山身后,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只蚂蚁差不多。
现在倒好,一个个排队来他这儿“疏通关系”,生怕自己记仇。
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,统战部长高为民也来了。
陆川在办公室门口陪他寒暄时,心里已经没了起初的惊讶,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荒诞感。
他忍不住想,自己一个副处级秘书,什么时候变成了省委常委们眼中的“门神”?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因为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他,是他身后那条通向一号楼的路。
他们以为能搭上陆川,就是搭上了白启明和林汉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