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山被双规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雪崩，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江南省官场。

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议论，但每一个办公室的门后都在低声交换着同一种震惊——省三号，就这么倒了。

而且不是倒在哪个政敌的刀下，是倒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副处级秘书手里。

至少那些知道内情的常委们，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
他们知道得比外人更多。

林汉生带着陆川去了一趟一号楼。

那天晚上之后，局势便开始急转直下。

谁都不傻，把前后的因果稍微一拼，就能拼出那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答案。

一个副处级干部，扳倒了一个副部级常委。

这在江南省过去二十年的政治版图上，闻所未闻。

之前支持过沈云山的几个常委，开始慌了。

而陆川对这一切，毫不知晓，他现在异常低调。

他每天照常上班，照常泡茶、整理文件，见人打招呼，脸上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客气笑容。

办公厅里的人见了他，眼神比从前更复杂了十倍。

有人想凑上来套近乎，又不敢靠得太近；有人远远地笑，笑得比哭还僵硬。

陆川一律只当没看见。

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——什么都不做。

风头越劲，越要沉住气。

他这颗棋子已经过了河，棋盘上的每一步，都不再只关系他自己了。

这天中午，陈远征推门进来，往沙发上一坐，先端起陆川的茶杯猛灌了几口。

陆川也不恼，从柜子里又取了只纸杯给他倒满。

陈远征喝够了，才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：“沈云山全撂了。该说的不该说的，倒了个干净。你猜这里头谁的功劳最大？”

陆川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
“孙浩。”陈远征一拍大腿，“他主动找专案组，交了一大批东西。全是沈云山通过他转手、传递、销毁的证据线索。有些东西，我们查十年都不一定碰得到。办案人员问他为什么，你猜他说什么？”

陆川还是没说话，只拿指节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“他说，是陆处长点醒了他。”

陈远征一字一顿，像在念一份关键证词，

“他说那天晚上在菜馆门口，你跟他说了一句话—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，也应该在合适的时候给自己做一次切割。他说他回去之后想了一整夜，最后决定把自己摘出来。”

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苦笑了一下。

他那天只是看着孙浩，随意提醒了一句，没想到对方真听进去了。

官场上人人都说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，可能在大厦将倾之前就跳出圈外的，能有几个？

孙浩是沈云山的贴身秘书，比谁都知道那艘船什么时候会沉。

他只是比旁人更早一步跳了船，也跳得比谁都干净。

“沈云山一撂，郑维国那帮人也跑不了。廖文忠、徐广坤、蒋成，一个接一个，都要拿下。之前他们不是还坐了一桌来敲打你吗？”

陈远征兴致勃勃地往前凑了凑，

“怎么样？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，一个一个还回去？让他们知道，谁才是该被敲打的那个。”

陆川摇了摇头，语气很淡：“我出面，就落了下乘。何况敲打他们的人，从来不是我，是法律。后面的事，按程序办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