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征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，最后点点头，收起那副兴冲冲的表情，靠回沙发里，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似的感慨起来：

“陆川，你这小子，真是……行了，我不说了。我回去盯案卷去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，“晚上有空吗？我把赵庆国他们几个叫上，老地方吃一顿。今晚这顿，该你请了吧？”

陆川笑了一下：“改天吧。这两天生怕太扎眼。”

陈远征会意，没再坚持，摆了摆手走了。

陈远征走后，陆川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。

孙浩！

切割！

一句话能救一个人，也能改变一个人。

他当时说那些话，只是因为觉得孙浩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，没想到就这么轻轻一拨，竟拨动了整盘棋的关键一子。

他忽然觉得，官场有些事，表面看是权谋，是势力，是刀光剑影；可真到了决定成败的那一刻，靠的往往还是人心里的那点东西。

快下班的时候，赵国栋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一接通，那头的嗓门几乎要震碎听筒：“陆川！你他娘的也太神了！郑维国真被带走了！厅里现在全乱了！当初跟他站一块儿的那几个副厅，今天脸都是绿的！”

陆川“嗯”了一声，等他那股兴奋劲过去，才问：

“你关系走得怎么样？”

赵国栋顿了顿，声音忽然正经起来：“多亏你提前打招呼。能走的关系这些天都走过了，能见的人都见了。我在厅里干的年头够，几个副厅长都点了头。只要厅内提拔，第一顺位没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陆川笑了笑，声音不见波澜，像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

“这件事我不方便再替你说话。越到这种时候，越要避嫌。你把自己的优势摆出来，其他不要动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赵国栋道，“你放心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川刚把手机放回桌上，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客气得有些过分的声音。

“陆秘书，打扰一下——林省长现在有时间吗？”

陆川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来人竟是政法委书记方敬远。

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，脸上挂着那种在省委大院里历练了几十年才练就的、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。

陆川当然认得他。

几天前那场常委会上，方敬远还坐在沈云山身边，附议了把陆川调到文旅厅的提议。

按照正常程序，常委要见省长，自有秘书先约好时间，到了快见面的时候再由工作人员通传。

像方敬远这样亲自登门、先问陆川“有没有时间”的，实在罕见。

陆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：

“方书记，您稍等，我这就去通报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就要往林汉生办公室走。

“不急不急。”

方敬远笑着往旁边踱了两步，眼睛却一直停留在陆川身上，

“小陆同志，你坐嘛，我就是路过，顺便聊两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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