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启明没有动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牛皮纸袋，纸袋封口处被胶带封得很严，普普通通，毫无出奇之处。

可满桌人都觉得那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白薇怔怔地看着陆川，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。

钟灵已经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林汉生坐在一旁，没说话，只慢慢转着面前的酒杯，杯底在桌布上拧出极轻的摩擦声。

白启明沉默了片刻，终于伸手拿起那只纸袋。

他拎在手里，很轻，却又像重得让他的手腕都沉了一下。

他转头对林汉生说：“汉生，陪我进书房。”

林汉生站起身，跟在白启明身后。

书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像一扇铁门落下。

客厅里没人说话。

钟灵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，可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说出来。

白薇伸手握住陆川的手，才发现他的手心滚烫，而自己的指尖冰凉。

陆川反手把她的手握住，用力不大，却很稳。

他低声说：“别担心。”

白薇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，但终究只是点头，没多问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

墙上那台老式座钟在走，每一秒都像踩在人的耳膜上。

秦雨柔起身给陆川倒了杯热茶，又坐回去。

她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，只需要等。

终于，书房门再次打开。

白启明先走出来。

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无，眉宇间凝着一种陆川从未见过的沉肃。

林汉生跟在他身后，表情同样凝重，原本总是从容不迫的步态都显得僵了一些。

两人重新落座，白启明双手搁在桌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看向陆川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做好准备。”

他的语气不重，却比任何震怒都让人心惊。

陆川点了点头，没问“什么准备”。他知道，这份东西递出去，江南省就要翻天了。

沈云山不会坐以待毙，唐天龙更不会束手就擒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会比之前任何一场风暴都更险。

林汉生也看向他，说：“今晚住我那儿。哪里都不准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是建议。”

陆川看着他，心里一热。

他本想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，可到底没说出口。只是点点头，说：“听您的。”

白薇把手放在他膝上，轻轻按住，像是要替他分担什么。

陆川低头看她，才发现她眼睛红了。

他笑了一下，很淡，像夜色里一点微光：“没事。这一天，我一直在等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慢放键。

陆川每天照常上班，照常给林汉生泡茶、擦桌、整理文件，照常面对办公厅里那些躲闪的目光和压得极低的声音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一分钟都在熬。

他吃得很少，睡得极浅，夜里常常睁着眼听窗外的风声，数着对面楼上那些依次亮起又熄灭的灯火。

他不再主动接谁的电话，也不再回那些突然热络起来的短信。

他的手机比以前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他既觉得清冷，又觉得踏实。

压力是慢慢漫上来的，像涨潮。

先是周志民顶不住来找他，说处里几个同志被叫去谈话，回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对，问他什么也不说。

然后是陈启明的电话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，说教育厅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查他调动的程序是不是违规，问他要不要找郭处长通个气。

陆川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现在做什么都是错，不如什么都不做。熬着。”

陈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，说了声“我听你的”，便挂了。

再后来，赵国栋打来电话，嗓音嘶哑，像是一夜没睡。

“上面压下来了，让我停职。”他说得尽量平静，“郑维国亲口说的，说我那个专案组自查出问题，要先停一停，接受监督。我问他什么问题，他说不知道，让我等通知。”

陆川听完，没出声。

他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被风吹落了大半叶子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阴天里像一根根伸向天空的枯骨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陆川才说：“赵总队，记住我跟你说的，那四个字。”

“随时准备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？”

“稍安勿躁。”

赵国栋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