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越往前走，陆川越觉得不对。

这是往一号楼的方向！

省委家属院里，楼号越小，位置越靠里，也越安静。

一号楼在院子最深处，掩在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后面，平时连路灯都比别处柔和几分。

那是省委书记的住所。整个江南省没有人不知道那栋楼。

陆川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
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，可林汉生和秦雨柔却走得从容，像是早就走惯了这条路。

眼看着一号楼的院门越来越近，他脑子里的那个答案也越来越清晰，清晰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他们在一号楼门前站定。

林汉生按了门铃。

几秒后，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暖黄的灯光涌出来，照亮了门口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
钟灵。
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，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，素面朝天，脸上挂着她那招牌式的促狭笑容。

看到陆川站在门外，她先是一愣，随即捂着嘴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条缝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。

“哟，傻样儿，还愣着干什么？”钟灵往门里退了一步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你媳妇在里面等着呢，快进来吧。”

陆川的大脑“轰”地一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了。

他站在门口，视线越过钟灵，落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。

暖色的灯光下，白薇正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朝他笑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浅色连衣裙，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，整个人像被那灯光包裹着，温柔得不像真的。

而她身后，书房的门口，白启明正缓步走出来。

他穿着深灰色毛衫，家常而儒雅，脸上挂着一种长辈见了晚辈才有的、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笑。

陆川站在原地，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
他看看白薇，又看看白启明，再看看自己身旁的林汉生。

林汉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进去。

秦雨柔已经和钟灵热络地聊了起来，熟稔得像自家人。

白启明走到客厅中央，目光落在陆川身上，片刻后，朝他招了招手：“进来吧。在家里不叫书记，叫叔叔。”

陆川跨过门槛，两耳嗡嗡地响。

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对上了——白薇的那个秘密，林汉生的那句提点，钟灵那些欲又止的笑。

她叔叔真是白启明。

江南省的一号。

而今晚，他一个县城出来的农家孩子，要坐在这间屋子里，以“白薇男朋友”的身份，吃一顿见家长的饭。

他站在玄关，手指在裤缝上微微蜷了蜷，随后又慢慢松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口那个牛皮纸袋往里按了按，像是按住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底气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挺直腰背，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