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跳得厉害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塞了一团解不开的线。
第二天上班,陆川到得比往常还早。
天刚蒙蒙亮,办公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他照例给林汉生烧水、泡茶、擦桌子、浇绿植,把文件按红橙黄绿的标签排好。
一切按部就班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贴身的内袋里揣着一样东西,沉甸甸地硌在左胸上,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提醒他——该交出去了。
那是韩秋生留下的芯片。
是能撬动沈云山的铁证。
他整理了一整夜,把证据链条按时间、人物、账户、金额分门别类地梳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,和芯片一起封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里。
他本该一到办公室就交给林汉生,但他忍住了。
白天太显眼,办公厅里人来人往,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是一道暗哨。
下班后更稳妥。
把东西留在林汉生手里,让他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想、去衡量、去布置。
那样比在办公室里匆忙递过去强得多。
陆川这一整天都压着心事,表面却比平时更沉稳。
接电话、安排行程、处理处里的杂事,跟每一个来办事的干部寒暄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有几次他几乎要推开门,把纸袋放在林汉生桌上,然后转身就走。可每次走到门口,又像被什么拉住了一样,折了回来。
再等等。下了班,就今晚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极慢,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。
他无数次看墙上的挂钟,又无数次把目光收回到手头的文件上。
终于挨到下班,他收拾好东西,跟着林汉生下了楼。
车子驶出省府大院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。
夕阳已经落尽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,把城市的高楼都映成了剪影。
林汉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陆川坐在副驾驶,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个牛皮纸袋,心跳又急又沉,像擂鼓。
车子拐进省委家属院那条安静的小路,在二号楼前稳稳停住。
陆川拎着公文包下车,跟在林汉生身后朝二号楼走。
他在心里把等会儿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又过了一遍——先说什么,后说什么,怎么把芯片递过去,怎么让林汉生明白这份东西的分量。
可还没等他想完,门已经开了。
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。
“哥,回来了?”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屋里传来。
陆川抬起头,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身子,围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她眉眼和林汉生有几分相似,但线条更柔和,尤其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暖意。秦雨柔。
孔霖的遗孀!
自己的秦阿姨!
“小川?你来了,快进来坐。”秦雨柔笑着招呼他,又扭头对林汉生说,“哥,你也是的,天天把人当驴使,这都几点了才让人回来。”
陆川连忙摆手,说不了不了,省长到家了,自己就先回去了。
他刚往后退了半步,林汉生已经换好了鞋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进来,坐会儿再走。”
依旧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。
陆川没法推辞,只得硬着头皮进去,在沙发上坐了半边,捧着一杯秦雨柔塞过来的热茶,掌心里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