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思还在那个牛皮纸袋上,想着等会儿找个什么由头,把东西单独交给林汉生。
直到林汉生从卧室里重新走出来,陆川才觉得不对。
林汉生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是平时那件深灰色的夹克,而是一件藏青色的羊绒衫,领口整齐,袖口干净,头发也重新梳过了。
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,像要去赴一个正式的约。
陆川愣了一下。
他跟着林汉生这么久,知道这位省长平时最不讲究穿戴,除非重要场合,否则很少在晚上特意换衣服。
而今晚,他只是回家了,却换得这样郑重。
“走吧。”林汉生说。
“走哪儿?”陆川抬头看他,一脸茫然。
林汉生扣着袖扣,声音平平淡淡的:“你不是今晚要去见女方的叔叔吗?我跟你小姨商量过了,作为你的家长一起过去。这种事,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陆川脑袋“嗡”地一下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家长!
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头砸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他在省城没有亲人,父母远在县城老家,平时别说替他张罗这种场面,就是逢年过节也只能在电话里说几句。
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,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。
可此刻林汉生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“作为你的家长一起过去”,他鼻子忽然就酸了。
“省长,这……这不合适吧?”他的嗓子有点紧,“您是什么身份,怎么能为了我的私事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
秦雨柔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,打断了他的话,
“小川,你一个人在省城,家里又不在跟前。我们不去,你连个给你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再说,你女朋友家里人要是问起来,你家里情况怎么样啊,长辈都是干什么的啊,你一个人怎么答?”
她走到陆川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里有心疼,也有欣慰,“你这孩子,看着比谁都精明,遇上这种事就犯傻。”
陆川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,声音会抖。
秦雨柔的话句句都在替他着想,可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替他着想,让他原本绷得紧紧的心忽然软了下来。
他从来不知道,原来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刻站到他身后,替他当一回“家长”。
这份情义太重,重得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住。
林汉生已经走到了门口,见他还在原地站着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:“这傻小子,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见的人是谁。”
秦雨柔笑起来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:“看中的就是他那股傻劲儿。太精明的,我还不放心呢。”
陆川被这两句话说得更懵了。
他跟着林汉生和秦雨柔出了二号楼,拐进家属院深处那条林荫道。
白薇的叔叔!
林汉生亲自作陪!
这些线索在脑子里横冲直撞,却始终撞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。
他忽然想起林汉生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表情,想起他说“书记的态度,你应该比我清楚”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他想起白薇每次提到“叔叔”时都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,想起夏俊杰在走廊里那句“白家比你想象的更可怕”,想起钟灵每次提起白薇家世时欲又止的模样。
所有细节像散落一地的珠子,此刻正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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