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的气氛比陆川想象中温软得多。
白启明没有半分省委书记的架子,拿着公筷给他夹菜,笑着让他多吃点。周芸华坐在旁边,一直眉眼慈和地打量着陆川,偶尔问一句他老家的情况、父母身体如何、在省城住不住得惯,语气随和得像是早已认识多年的长辈。
钟灵则不安分,时不时插科打诨,把白薇逗得脸颊微红。
秦雨柔更不用说,她本来就疼爱白薇,见陆川坐在白薇身边,越看越满意,倒比白家人还像自家人。
陆川起初是绷着的。
他坐得笔直,筷子动得少,酒却喝得规矩。
白启明问一句他答一句,绝不主动多,也绝不让话头落到地上。
他心里清楚,这顿饭不是普通的家宴,白启明也绝不只是想认识一下侄女的男朋友。
林汉生和秦雨柔以“家长”身份坐在他身侧,本身就意味着今天所有的话都有分量。
可陆川偏偏不是个容易被场面压住的人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失了平常心。
于是该敬酒敬酒,该回话回话,谈到工作上的事也从容应对,不夸大,不遮掩,更不借机诉苦表功。
白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,他侧过头冲她笑了笑,意思是——我没事。
酒过三巡,白启明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看向陆川:
“小陆,眼下这个局面,你打算怎么破?”
这句话不重,却让整张桌子都静了下来。
钟灵收了笑,秦雨柔放下了汤勺,连白薇都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陆川知道躲不过。
他迎上白启明的目光,没急着回答。
白启明那双眼睛很淡,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,可陆川清楚,这潭水下面通着怎样的深渊。
他若说一句官样套话,今晚所有堆起来的好感会瞬间碎掉;他若诉苦告状,那更会让自己显得浅薄。
白启明要听的,从来不是“我多难”,而是“你打算怎么做”。
陆川放下筷子,拿起面前的餐巾擦了擦嘴,动作很慢,像在给自己留出最后一点斟酌的时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直视白启明,声音不疾不徐:“不需要破局。”
白启明“哦”了一声,似笑非笑:“怎么说?”
“这个局,是沈云山设的,是唐天龙在幕后推的。他们在暗处搭台,唱明枪,算准了我会顺着他们的节奏去应对。我若想着怎么‘破’,就还在他们的棋盘上。”
陆川顿了顿,眼底有某种被压制得太久、终于要冒头的光,
“与其破局,不如掀桌子。把棋盘砸了,谁也别想再下一子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客厅的衣架旁,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只牛皮纸袋。
触手温热,贴着他的心跳。
他走回桌前,双手将纸袋放在白启明面前,没有坐下。
“白书记。”
他没有再用“叔叔”这个称谓,因为此刻他要说的话,已不是家宴上的寒暄,
“这是沈云山及其同伙的违纪违法证据。沈云山本人通过白手套收受巨额利益输送,资金链条完整。除此之外,还涉及两名省部级、四名厅局级干部的关联材料。每一笔都有据可查,每一环都能形成闭环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