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其实也没看错。只是他们低估了陆川。
陆川从不给人当桥,也不给人当梯子。他清楚自己是谁,也清楚这些笑容背后是什么。
官场就是这样,虚伪,但更现实。
你把一个人从云端拽进泥里,其他人就会自动把你当神供起来。
可笑吗?可笑。
可这就是规则。
陆川坐回自己的位置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像要下雪。
他知道今天之后,会有更多人来敲他的门。
而他,得继续像一块石头一样坐着,不动,不热,也不冷。
直到这场风暴完全过去。
沈云山被带走的消息,是在当天傍晚传到唐天龙耳朵里的。
电话是沈云山的秘书孙浩打来的,只有三秒。
孙浩只是压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你收到风没有?”
然后不等唐天龙回答,就挂断了。
唐天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,半天没有动。
他和孙浩认识快十年了,这还是头一回听到那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不是慌张。是放弃。
是那种眼看着大船往冰山上撞过去、自己已经跳海之后回头看一眼的冷漠。
唐天龙把手机攥在手里,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。
窗外是省城西郊的私家园林,香樟树影在风里晃,假山流水照旧潺潺地响。
世界没有变。天没有塌。
可他知道,自己的天已经塌了。
沈云山完了。
那个在电话里永远笑呵呵、在饭局上永远坐主位、在常委会议上永远替他托底的省委三号人物,完了。
这一刻,唐天龙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他前两天还想着去看一看陆川失势后的表情,可没想到,这么短的时间,失势两个字竟然扣在了他自己的头上。
他笑自己太自信了,笑自己竟然一度以为陆川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角色,笑自己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沈云山身上,却忘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不会倒的靠山。
他笑着笑着,脸上的肌肉就僵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愤怒。
巨大的、无法遏制的、像岩浆一样从胃里往上涌的愤怒。
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,狠狠地砸了出去。
嘭!!!
水晶烟灰缸撞在书柜上,发出一声炸裂的脆响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随后是更大的死寂。
他喘着粗气,指节被烟灰缸碎片划了一道,细细的血珠渗出来,滴在地板上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摊越晕越大的红,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:陆川。
一个连给他开车门都不配的愣头青,小秘书,居然干掉了沈云山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,却真实发生了。
唐天龙在震怒过后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陌生而刺骨的情绪——恐慌。
他不是蠢人。沈云山倒了,接下来就是郑维国、廖文忠、徐广坤、蒋成……
他亲手搭起来的整条保护链,会一节一节被敲断,最后砸到他自己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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