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开着空调,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前排的司机和秘书郑文轩看到这幕,默契地对视了一眼。
\"书记,我们去买包烟。\"郑文轩说了一句,两个人都下了车,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。
车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钟援朝从前排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,递给陆川。
陆川迟疑了一瞬,赶紧接过,然后帮钟援朝点燃了香烟。
不过他自己没有吸,毕竟二人身份差别太大,领导给你烟,是给你脸,但你若真感觉有资格和领导一起坐在车里抽烟,那就给脸不要脸了。
车窗开了一条缝,烟雾被吸出去,散在夜风里。
\"你小子这段时间闹的动静不小啊。\"钟援朝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聊一件日常事。
陆川苦笑:\"我也是逼不得已。\"
\"我知道。\"钟援朝抽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,\"你做的事情,我都看着。每一步都没走错。\"
陆川不知道该接什么,只能听着。
\"但是,\"钟援朝转过头看着他,\"上面有人来打招呼了。\"
陆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\"唐镇山明天回来。\"
陆川听到‘唐镇山’这个名字,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就是打了小的,来了老的吗?
前脚他刚把沈云山送进去,这位前任老书记就坐不住了,要亲自下场?
陆川更是明白,一旦唐镇山回来,那他当年的旧部,就重新找到了主心骨,沈云山被双规带来的影响,会瞬间消散无形,这对当前的形势,非常不利。
\"他回来,不是为了过年。\"钟援朝弹了弹烟灰,\"万长河进去了,沈云山倒了,唐天龙快要坐不住了。他要是再不回来,这盘棋就没人帮他收拾了。\"
陆川沉默了几秒。
\"钟部长,您的意思是——\"
\"你的方向是对的。\"钟援朝说,\"但你得明白,你的对手,不是唐天龙,是唐镇山。唐镇山和那些人不一样。他不露面,不出声,他做事的方式是让别人替他做。\"
陆川点了点头。
\"你自己小心。\"钟援朝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\"你现在的处境,和当初我从基层回来的时候有点像。站在你这边的人不够多,想踩你的人排着队。多想想怎么活下来,再想怎么赢。\"
\"谢谢钟部长。\"
钟援朝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别的。
\"去吧。万事小心,不然书记和省长也护不住你。\"
陆川道了谢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郑文轩和司机已经回来了。
郑文轩对他点了点头,然后和司机进入车里,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,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,最后消失在省委家属院中。
夜风吹过来,陆川站在路灯下面,手心是温热的,后背被空调吹得有些凉。
钟援朝说了\"上面有人来打招呼了\",说了\"唐镇山明天回来\",说了\"活下来再想赢\"——每一句都是提醒,每一句也都是压力。
他站在原地,想起当时被纪委带走时的自己——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怕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现在有白薇,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志,有林汉生的信任,有钟援朝的提点。
他拥有的东西越多,怕失去的东西就越多。
陆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然后弯腰从路边推起那辆自行车,跨上去,蹬了一脚。
夜风迎面吹过来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
唐镇山回来了。
风暴要来了。
第二天,陆川到得比平时更早。
天还没完全亮透,省委大院里的路灯还亮着,柏油路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他像往常一样给林汉生泡茶、擦桌、浇绿植、分文件。
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日一样,不紧不慢,有条有理。
他知道唐镇山今天回来,但他不想让自己因此变得小心翼翼。越是这种日子,越要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