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傍晚,专案组的举报电话终于开始响了起来。
先是零星的几个,到后来几乎没停过。
有被强征土地的农民,有被擎天逼得家破人亡的个体户,还有曾在擎天内部工作、知道内情的员工。
那些人像约好了似的,都赶在这一天傍晚,把憋了多年的委屈和证据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陆川坐在办公室里,静静听着赵国栋在电话里跟他报数。
“三十二个了!”赵国栋嗓门大得震耳朵,“就一个下午,三十二个实名举报!加上匿名的,快破百了!陆处,你这一招,神了!”
“不急。”陆川淡淡地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后面还会更多。让弟兄们顶住,一条一条查实,别漏,也别急。越到后面,线头越多,越要稳住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赵国栋哈哈笑着,声音里透着这些天来少有的痛快,“他娘的,憋了这么久,总算是出了口恶气!”
挂了电话,陆川却没有赵国栋那么兴奋。他知道,这热闹只是棋局的外围。真正的杀招,还在唐天龙自己身上。眼下的行动,不过是把水搅浑,把鱼往浅滩上赶。
至于唐天龙什么时候会慌,什么时候会动,那才是关键。
陆川想得没错。就在省城震动的同时,唐天龙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把自己关在别墅的书房里,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,手机被他摔在地上,屏幕碎成蛛网。
他又捡起来,给苏晚秋打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,那边才接起来,声音依旧清冷:“天龙,怎么这时候打电话?”
“你在哪?”唐天龙的声音沙哑,透着压制不住的暴躁,“我要见你,现在就要见你!”
苏晚秋沉默了一下,才说:“好,老地方。”
一个小时后,城市另一端的一家私人会所里。
唐天龙坐在包房角落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面前摆着半杯没动的威士忌,手指不停敲着桌面。
苏晚秋推门进来时,只看了他一眼,便在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爷爷呢?”唐天龙劈头就问,“我今天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,他一个都不接。家里派人来说,让我哪儿都别去。他到底什么想法?”
苏晚秋没有急着回答,先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上,吸了一口,才缓缓说:“老爷子今晚不见人,是因为他也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想!”唐天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“擎天被查了!三个项目停工!那些平时见了我跟狗一样摇尾巴的人,现在电话都不敢接!再这么下去,我他妈连跑都跑不了!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苏晚秋皱了皱眉,语气却还是那么淡,“你现在这样喊,除了让外面的人听见,还有什么用?”
唐天龙胸口剧烈起伏着,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:“那你说,爷爷到底想怎么办?他到底有没有办法?”
苏晚秋看了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说:“老爷子现在的处境,比你难。他退休了,省里的一号、二号,不给面子,他也没辙。想过联系京城,可一旦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说他?退而不休,插手地方。到那时候,他连最后那点脸面都保不住。所以,他不能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