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栋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打来的。

陆川刚推着自行车出门，天色还没有大亮，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。他接起来时，声音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
“陆处，人放了。”赵国栋一开口，嗓子里像含着沙，听着就知道一宿没睡，“妈的，昨晚还硬得很，说我们程序违法，扬要告我们。结果今天天没亮，上头就来了电话，让按程序办完手续放人。”

陆川握着手机，脚步没停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早就猜到了？”赵国栋问。

“唐镇山要是不出面，他就不姓唐了。”陆川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，“人放就放了。你那边，继续盯紧。”

赵国栋明显不服气：“陆处，这放虎归山，后患无穷啊。唐天龙那孙子出去，肯定要跑！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弄来，一句‘配合调查’就放了，底下的弟兄们心里都不痛快。”

陆川忽然笑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让他跑。”

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。

过了好几秒，赵国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，声音都拔高了：“啥？让他跑？不抓？”

赵国栋原本以为，陆川的打草惊蛇目的，想的就是趁唐天龙惊慌逃走的时候，直接抓！

可现在……

“你告诉我，现在能钉死他吗？”陆川微微一笑，反问道。

赵国栋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苦笑出来：“钉死？怎么可能。要是能钉死，昨晚也不会让咱们放人了。现在手里的东西，最多让他进去喝几杯茶，问问话，想批捕，还差得远。”

“所以啊。”陆川慢慢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，“既然钉不死，那就放他走。老赵，你记住，唐天龙这个人，不跑，他就还是唐镇山的孙子，有那层皮护着，咱们动不了他。可他一跑，性质就变了。”

赵国栋似乎想到了什么，虽然没说话，但呼吸声却明显重了。

陆川继续说：“他只要跑，就是畏罪潜逃。我们就可以发通缉令，就可以名正顺地搜查他所有住处，包括云顶壹号公馆。到那时候，他藏在情人家里的东西，就不再是隐私，而是赃物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赵国栋愣了几秒，猛地一拍大腿，声音震得话筒嗡嗡响：“妙啊！妙啊！陆处，你是故意放水，等他自己往套里钻！他不动，我们只能看着干着急；他一动，咱们就能把网整个收起来！”

“所以，别急。”陆川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前方被晨雾笼住的巷口，“他会跑的。像他那种人，在外面横了半辈子，最怕的就是进去。你只要把口袋张开，他自己会往里面钻。现在，让你的人轮班盯着，别贴太近，别打草惊蛇。唐天龙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，你稍微一用力，他反而不敢动了。要松一点，让他觉得还有路可走。”

“明白！”赵国栋的声音里重新有了劲头，“我这就去安排，24小时盯着，保证他插翅难飞！”

陆川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继续蹬着自行车往前骑。

雾还没有散，远处的楼群像浸在牛奶里，模模糊糊。

陆川骑得不快，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他知道，唐天龙很快就会动。

唐镇山能护得了他一时，护不了他一世。

昨晚的询问，虽然只有十几个小时，但那种被关在询问室里、被人翻看材料的滋味，对唐天龙来说，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这种恐惧，会像虫一样，一点一点啃光他的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