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陆川，像在判断这番话是真是假。

陆川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让唐天龙觉得，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对方看透了。

“我……”唐天龙喉咙动了几下，像要说什么，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陆川看到这幕，摇头冷笑一声，不再说话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作势要出去。

“我还有一个东西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唐天龙焦急的声音。

陆川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
“我爷爷卸任之前，给过我一个账本。”唐天龙的声音在颤抖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他说，他退休了，人走茶凉，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人，慢慢就会改换门庭，甚至会反过来咬唐家一口。唐家要想继续兴旺，就得把那些人死死攥在手里。”

陆川直到这时，才慢慢转过身，示意唐天龙继续说下去。

赵国栋也坐直了身子，眼睛里的光都聚了起来。

“账本上，记着他和那些人的账。每一笔都有。什么时候送的，送到哪里，谁接的，办了什么事。”唐天龙抬起头，看着陆川，“他说，只要这个账本在，江南就没人敢动唐家。”

这一刻，陆川只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速。

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。

“东西在哪儿？”

唐天龙闭了闭眼，像用尽了全身力气：“阳山县柳树坪村。村后头有一片老坟地，最边上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，从左边数第三块青石板。用油纸包着，放在一个铁盒子里。”

赵国栋猛地站起来，抓起手机就往外走。

陆川没动。

审讯室里，只剩下他和唐天龙两个人。

白炽灯在头顶“嗡嗡”地响。

唐天龙忽然抬起头，看着陆川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
“陆川。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追查了我这么久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案子，还是为了别的？我不信，真的有人会不为钱、不为名、不为利！”

陆川听到这话，微微沉默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知道了，是因为孔霖吧？”

唐天龙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我早该想到的。你刚到省府的时候，我就听人说起过。你是孔霖带出来的人。为了他，你才一直盯着我？”

陆川依旧沉默，只是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唐天龙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。

“我想抽根烟。”他说。

陆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走到他跟前，把烟塞进他嘴里，又打火点上。

唐天龙用力吸了一口，整个人像被这口烟吊住了一口气。他闭上眼，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吐出来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睁开眼，看着陆川，目光里竟然生出一丝极淡的感慨：“陆川，我唐天龙活了三十多年，见过的人多了。有冲钱来的，有冲权来的，有冲势来的。可你这种……我是第一次见。”

陆川把烟盒放回口袋，没有接话。

“孔霖的事。”唐天龙又吸了一口烟，声音变得很轻，“我知道你早晚会问。今天既然都说了，我也不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