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审讯室里只剩三个人。
赵国栋把录音设备重新调整了一下,又检查了一遍录像,然后坐回陆川身边。
桌上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,把唐天龙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——眼袋青黑,嘴唇干裂,额角上还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出来的红痕。
他缩在铁椅里,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困兽,浑身上下那股子唐家少爷的气焰,已经被抽得干干净净。
陆川看着他,没有急着开口。
这种时候,沉默比任何话都更有力量。
唐天龙这种人,你逼得越紧,他越会退。可一旦你不再追了,他反而会开始害怕,怕你不问了,怕自己最后一点能换命的东西也变成废纸。
果然,唐天龙先撑不住了。
“陆川……陆处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想让我从哪儿说?”
“命案。”陆川看着他,只说了两个字。
唐天龙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干涩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:
“黑山煤矿那次……不是意外。”
赵国栋在旁边坐直了身子。
“那几个工人,在井下挖到了不该挖到的东西。是一条旧巷道,里面有早几年留下的账本和几箱东西。他们想上报,被我们的人知道了。”
唐天龙说到这里,咽了口唾沫,眼神有些发直,“于是我就让下面的人,把那条旧巷道的支护动了手脚。等他们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可陆川已经听明白了。
那些矿工不是死于天灾,是死于“知道得太多了”。几箱东西,一本账,就成了催命符。
“东郊那个承包商呢?”陆川问。
唐天龙苦笑了一下,说:“他啊……他叫刘长喜,原本跟着擎天干了挺多年。后来手脚不干净,吃回扣也就算了,还想偷偷把工程转包给别人,自己抽头。这种人不处理,以后队伍就散了。于是我就让人在他常走的那条路上动了点手脚。刹车失灵,车祸。”
“那个孙老板呢?”
“孙广海。”唐天龙说出这个名字时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一个外来的,仗着手里有资金,想跟擎天抢项目。我们放了几次话,他不听,还说要找媒体。我最恨这种不识抬举的人,所以需要在省城立个威。于是……”
他抬起被铐住的手,做了个极轻极轻的“抹”的动作。
陆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擎天的手段黑,可当唐天龙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把一条条人命像报菜名一样说出来时,他仍然感到一股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寒意。
这不是犯罪。
这是把人当成了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。
陆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为什么擎天集团这些年看上的项目,从来没人敢抢。
上面有伞,下面有刀。
谁敢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