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没有问什么条件。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,等她往下说。
“我要你保证,这些东西,不会牵扯到我。”
苏晚秋转过身,眼眶已经微微发红,却硬撑着不让一滴泪掉下来,
“我苏晚秋在唐家这几年,手上是干净的。我没杀过人,没害过命。有些事,我是知道,可知道和动手,是两回事。陆川,我不指望你信我,但我要你亲口答应我。”
陆川与她对视着。
这女人今晚撕掉了那层精致从容的壳。她给他看的东西,也许是真实的,也许是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姿态。
但陆川没有时间再去甄别了。
他沉默良久,才说:“只要法律不认定你有罪,我不会把你往有罪上推。”
这是一句留有余地的话。
苏晚秋听懂了,却也知道,这已经是陆川能给她的最大承诺了。
她慢慢走回桌边,拉开手提包最里层的拉链,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包着的小东西,放在桌上,推到陆川面前。
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陆川看着那个小包,没有动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苏晚秋说,“里面的东西,会让唐天龙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之后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他不是最怕死吗?你拿着这个去见他,他连哭都哭不出来。”
陆川把那个软布包收进公文包里,站起身,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。
“苏总,今晚的事,我记下了。”
苏晚秋也站起来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陆川一个人在包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眼前不断闪过苏晚秋刚才那个背影,瘦削、紧绷,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竹片。
她说的那些话,他不敢全信,但有一种感觉是真的:这个女人,正在亲手把自己的生路,交到他手上。
第二天一早。
陆川把那个软布包里的u盘插进电脑,输密码时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次。
打开后,他看到三个文件夹。
点开第一个,他的呼吸就屏住了。
一张张照片,一段段录音,像从地狱深处翻上来的东西。矿难后被连夜掩埋的尸体,暴打承包商致死后伪造的车祸现场,还有孙姓老板失联前最后一段通话的完整录音。
而唐天龙的声音,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每一段录音里。
没有愤怒,没有暴跳,只是轻飘飘地下着指令:“处理干净一点。”“别留后患。”“让人闭嘴。”
那语气,平静得可怕。
像在说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事。
陆川靠在椅背上,盯着电脑屏幕,只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见过唐天龙嚣张的样子,见过他跋扈的样子,也见过他在审讯室里强撑的样子。
可直到此刻,听见录音里那个轻描淡写的声音,他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是怎样一个已经不把人命当命的人。
这样的人,早该下地狱了。
下午四点。
陆川出现在省公安厅办案中心的门口。
赵国栋早早就等在楼下,一见他来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,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激动:
“老陆,你可算来了。那小子又闹了一中午,现在估计正跟自己较劲呢。你手里……有新货了?”
陆川点头,拍了拍公文包:“够他喝一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