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上班后。
赵国栋打来了电话,只是,他在电话里骂了唐天龙半个小时。
从这孙子不吃饭,到这孙子半夜拍墙,再到律师一天跑三趟,像只绿头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。
赵国栋一个刑警出身的人,什么硬骨头都啃过,偏偏被这公子哥恶心得够呛。
“老陆,你说这种人,怎么就能在省城横这么多年?我他妈现在看他一眼都想吐。他昨晚还跟看守说,他爷爷三天之内就会把他弄出去,让我们洗干净脖子等着。我当场就笑了,我说行啊,你爷爷要真能把你弄出去,我赵国栋这身警服脱下来给你当抹布。”
陆川正站在办公室窗前,手里捏着一片从发财树上摘下来的枯叶,指腹沿着叶脉慢慢摩挲。
窗外那排银杏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露出光秃秃的枝丫,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天空。
“老赵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让电话那头的赵国栋愣了一下,“你觉得,唐天龙现在最怕什么?”
赵国栋想了想:“坐牢。他这种货色,进去不出三天就得疯。咱们手里那些证据,足够判他个十几年。他肯定怕。”
“不够。”陆川摇头,“坐牢对他来说是怕,但不是最怕。你看他现在的状态,又闹又跳,说明他心里还有念想,还在盼着外面有人捞他。这种人最怕的,是连那点念想都被人抽掉。就像熬鹰,你光把它关在笼子里,它只会更凶。你得让它知道,连笼子外面的天,都不是它的了。”
赵国栋似懂非懂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:“那老陆,你什么时候来?这小子点名要见你,我这边是真没招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陆川说,“等他把那点少爷脾气熬干净了,彻底服软了,我们再进去。现在去,他只会跟你谈条件。到那时候,你就被动了。”
赵国栋咬了咬牙:“行,我听你的。你说什么时候,就什么时候。”
陆川挂了电话。
他没有动,依旧站在窗前,手里那片枯叶已经被他揉成了碎末。
他摊开手掌,碎末从指缝里簌簌落下去,散在窗台上。
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来,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从唐天龙被抓那天起,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绷得太紧的弹簧,白天照常上班,晚上回去也要把材料翻到深夜。
熬鹰?
其实他自己,何尝不是被熬着的那一个。
就在陆川出神的时候,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,只有五个字:
“苏晚秋今晚有空。”
陆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。他给周明远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把手机装回兜里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陆川没有去食堂吃饭。
中午自己在办公室泡了碗面,对付了几口。他不知道苏晚秋这个女人手里还有多少东西,但他很清楚,以对方的性子,她既然能在唐家潜伏这么多年,就不可能只留那一条云顶的线。
她手里,一定有足以致命的东西。
只是,她愿不愿意拿出来。
晚上七点半。
陆川到了江南公馆时,周明远没在门口,只有一个穿黑衣服的服务员把他引到了最里头那间包房。
门推开,苏晚秋已经在了。
她没坐主位,坐在靠窗的沙发里,翘着腿,手里夹着一支极细的女士香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