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，陆川看向苏晚秋的眼里，闪过一抹复杂。

苏晚秋站在灯下，神色比前几次见面都要平静。那种贴在脸上的清冷和试探都少了很多，倒像是一个即将等来结果的人。

“擎天以后，要落在你手里了。”陆川慢悠悠的说道。

苏晚秋明显愣了一下，她没想到陆川会在这时候把话挑得这么直。但她很快便笑了，笑容不大，带着几许自嘲，又藏着一点被看透后的坦然：“你倒是什么都能猜到。”

“不是我猜到。”陆川摇头一笑，“这一切或许都是你一步步算好的。从云顶到三条命案，再到账本，你把自己摘得越来越干净，又把唐家越推越深。现在唐镇山要倒了，唐天龙也出不来了。擎天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来收拾残局。这个人，当然是你。”

苏晚秋并没否认。

她走下台阶，走到陆川面前，仰起脸看着他。

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乱了几根，她没有去拢，只定定地看着陆川：“陆川，我这一路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。可我不后悔。擎天如果没人接，它会死，会拖垮更多人的饭碗。我接过来，会还给社会，还给国家一个干干净净、清清白白的擎天。”

陆川没有说话，对苏晚秋的保证，不置可否。

看到这幕，苏晚秋没有在意，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，递了过来。

很薄的一张，米白色，边缘有些发旧，像是带在身边很久了。

陆川接过来，借着红灯笼的光看了一眼。

上面印着一个女人的名字——苏晚晴。

名字下面，只有一行小字和一个手机号，没有公司，没有头衔，干净得像一张私人便签。

“这是欠你的人情。”苏晚秋说，“你下放到县里之后，如果需要投资，就打这个电话。她会去的。我在省城留不下太多东西，但有些能用的，我会替你留着。”

陆川看着那张名片，心里轻轻一叹。

苏晚晴。

苏晚秋。

只听名字，就知道关系不浅。

他没有多问，把名片收好，说了句：“谢了。”

苏晚秋笑了一下，转身往回走，走出几步，她又停住，偏过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陆川，我其实挺嫉妒白薇的。”

陆川一怔。

苏晚秋却没有再说什么，径自走进了门里。红灯笼的光轻轻晃了晃，她的身影像被那扇旧木门一点点吞没。

陆川站在巷子里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，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的事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

苏晚秋这样的人，你说她心机深，可她能在刀尖上活到现在，靠的何尝不是这股子心机？如今她要把擎天接过去，是福是祸，谁也说不准。可至少，她没负过他。

陆川把名片仔细放进贴身的口袋，跨上自行车，慢慢骑出了巷子。

三天后，唐镇山被中纪委带走调查。

消息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布，但省城官场像一锅被突然抽去锅底的沸水，表面看着静了下来，底下却全在翻腾。

一代老书记，江南最有分量的名字之一，就这么倒下了。

没有传闻中的激烈场面，没有深夜鸣笛，没有大批人马。他被带走时，据说穿着那件旧灰呢外套，还回头让家里人把几本翻旧了的书收好。那副样子，不像去接受调查，倒像是去远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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