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棋刚在左边搭起一道厚势,黑棋反手就打入;白棋在右边做活,黑棋便在中腹强行扳头。
唐镇山脸上的从容,渐渐地,有些挂不住了。
苏晚秋站在旁边,看着棋盘上一块块被黑棋撕开的白棋,眉头越拧越紧。
她不懂棋,但她看得出唐镇山的身体变化,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,有几次拿棋的手甚至在半空停了好几秒。
“啪。”
黑子落下,中腹一条白棋大龙气紧,眼看要被生生绞杀。
唐镇山盯着棋盘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直起身,把手里的白子放回了棋盒。
“我输了。”
陆川低下头,说:“唐老承让。”
唐镇山靠在椅背上,忽然笑了起来。笑声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释然。
“后生可畏啊。”唐镇山这一刻看着陆川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,眼神之中充斥着复杂。
后生可畏!
陆川上一次听到唐镇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是在大院楼前,那时候唐镇山从帝都返回,而那四个字是敲打。
而这一次,没有了居高临下的玩味,没有了倚老卖老的嘲弄,也没有了藏在那份“可畏”底下的“可惜”。
这四个字,从唐镇山嘴里说出来,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量。
苏晚秋站在一旁,看着陆川,目光变了。
她见过陆川谨慎的样子,也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。可直到此刻,看着他在棋盘上把唐镇山一胜再胜,她才发现,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。
他的可怕,不在于赢。
而在于他明明可以早赢,却始终把“赢”字攥在手里,不露分毫。
茶室里静了很久。
唐镇山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像要把这几十年的沉浮都一口咽下去。
“账本的事,我知道你们查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陆川,“到了这一步,我也不想瞒什么。唐家,输了。”
陆川没有接话。
唐镇山慢慢说:“我这一辈子,把所有人都当棋子。到最后,自己也没逃过当棋子的命。你想必早就明白,像我们这种人,赢的时候,满盘皆活;输的时候,一个子都剩不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棋盘上,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:“只是没想到,最后拿走我大龙的人,会是你。”
陆川站起身来,朝唐镇山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唐老,告辞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苏晚秋跟出来几步,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。
“陆川。”她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陆川停住,侧过头。
苏晚秋看着他,嘴角轻轻动了动,似笑非笑:“你知道么,我忽然有点庆幸,当初没站在你的对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