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本交上去之后,省委的动作比陆川预想的要快。
白启明亲自坐镇,林汉生统筹协调,省纪委、省公安厅、审计厅三家联合,抽调了三十多个精干力量,分成五个小组,连夜对账本上涉及的所有条目逐一核实。
所有参与人员全部签署保密协议,手机统一上交,行动期间不得与外界联系。
账本上涉及的人不多,只有十一个。
可这十一人里,有三个已经调离了江南,两个已经退休,剩下的全都在任,而且都是各地市或者省直机关里说一不二的角色。其中职务最高的,是省政协一位副主席,曾担任过省委常委。
陆川这几天没有去省厅,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把账本里的每一条都仔细看了一遍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唐镇山这样的人,早就把权力用到了极致。
他不只记录送出去的钱和物,还记了每个人的弱点、软肋、把柄。有人贪财,有人好色,有人虚荣,有人畏惧。每一笔账后头,都附着一句简短的标注,是唐镇山的亲笔。
哪个人,未来的上限是什么,具体能带来多少收益和影响力,将来在什么情况下,能用什么方式拿捏。
这根本不是账本。
这是一张铺了二十年的网。
陆川把材料合上的时候,手都是冰的。
他忽然想,唐镇山这些年能稳稳当当坐在江南,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和资历。这个人,是把整盘棋都算到了骨头缝里。
可再密不透风的网,也有被撕开的一天。
就在三天后,核实工作已经基本完成。
白启明和林汉生在办公室里碰了头,听取了汇报,决定将材料按程序上报。
两人没有声张,甚至没有在常委会上讨论。这个消息,像一颗沉入深水的炸弹,还没有炸开,可水面下的暗涌,已经开始在往外渗了。
就在第五天中午,林汉生把陆川叫进了办公室。
他的脸色有些凝重,手里夹着一支烟,没点,只拿在指间慢慢转着,见陆川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陆川坐下后,林汉生没有马上开口,沉默了好一阵,才说:“就在刚才,唐镇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”
陆川微微一怔,显然有些诧异。
“他想见你。”林汉生看着陆川,目光很深,“还是在清心茶社。他说,有些事,想跟你当面聊聊,做个了结。还说他活不了几年了,有些话,只能对你说。”
陆川微微沉默,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在思考唐镇山的用意。
林汉生没有追问,在给陆川思考的时间。
足足过了三分钟,陆川这才抬起头,认真说道:
“省长,我去。”
林汉生手里的烟停在半空,过了几秒,才说:“你想清楚了?唐镇山现在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虎。看着老了,可爪子还在。你一个人去,万一出点什么事,我这边很难办。”
“他要是想动手,就不会直接打给您了。”陆川笑了笑,直接说道:“他打给省长您,而不是让别人递话,说明他想跟这边做一个正式的‘了结’。他既然走了明路,就不会用暗招。这一点,我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林汉生看着他,半晌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呀。”他把烟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有时候我总觉得,你不像二十来岁的人。这心思,比我在官场混了半辈子都深。”
陆川笑了笑,没说话。
林汉生背着他,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:“我让两个人在茶社外头守着。你别推辞,就当让我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