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栋这才开口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我知道了。我让后面的兄弟先散开，在服务区换地方再走。支援我已经叫了，附近两个县的人能赶过来，但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。”

“一个小时，够他们埋好几道了。”陆川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急切，“所以你们路上多换两次车，别走大路。他们未必想在高速上动手，真正的口子，应该在山路上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赵国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，“陆处，你放心。我老赵追了半辈子逃犯，还从没在几条野狗嘴里翻过船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陆川站在走廊里，握着手机，背后全是汗。

他知道，赵国栋会拼命。

可这世上，拼命从来不是万能的。

他走回大厅，找了个空会议室，推门进去。
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白光透进来，把长条桌和椅子照出一片清冷的轮廓。

陆川没有开灯。

他在最靠里的位子坐下来，闭上眼，让自己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。

不能乱。

一乱，就真的输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手机再没有响过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把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：唐天龙交代账本，赵国栋带人出发，消息走漏，有人可能会在路上设伏。

而阳山县柳树坪，那地方偏到连地图上都不一定有标注，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。

如果真是副厅长何瑞阳，他会在哪里动手？

陆川猛地睁开眼。

不是半路。

是村口。

因为在半路动手，动静太大，容易暴露。

只有在赵国栋带人进村取东西的时候，借着夜色和地形，来一个里应外合，才能做到干净利落。

他想再给赵国栋打一个电话，拨到一半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灯被按开。

刺眼的白光瞬间灌满整间屋子。

陆川眯了眯眼，抬头看去。

副厅长何瑞阳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件深色夹克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看上去像刚开完会过来。

见陆川看过来，何瑞阳先是一愣，继而笑了，笑容很和煦，和煦得像一个多年的老友。

“陆处长？我还以为我走错了。”何瑞阳迈步走进来，反手把门带上，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陆川斜对面，“我今晚值班，听说你在这儿，就过来打个招呼。怎么，会议中心那边坐着不舒服，跑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来了？”

陆川看着他，没动声色，只是偷偷将‘村口’两个字，发送给了赵国栋。

做完这些，他这才复杂的看向何瑞阳。

上一次见何瑞阳，还是在薛彪那案子的时候。

那时何瑞阳在抓捕薛彪时，就表现异常，后来更是和何耀华一起请自己吃饭，自己刚吃完，便被丧虎那群人绑架带走。

当时何瑞阳被调查，虽然没有证据，他重新回到了省厅岗位，但却被一步步架出了核心圈。直到现在，警衔还在，级别还在，可手上的权，早就不如从前了。

陆川知道，何瑞阳恨他。

可此刻，何瑞阳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“何厅。”陆川也笑了一下，语气轻松，“值班辛苦。我在这儿等赵总队消息，顺便歇会儿。”

“赵总队？”何瑞阳挑了挑眉，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，“这么晚了，他还有任务？”

陆川心里明镜似的。

这人不是来闲聊的。

他是来“看”的。

“有个线索，需要去核实。”陆川说，语气含糊，却故意透出几分“不方便多说”的味道，“何厅消息灵通，不会没听说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