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个,是旧案。”林汉生继续道,“石泉前头那三桩事,看起来互不关联,可你觉得那是巧合吗?一个地方,连续折了县长、副县长和公安局长,要么是那里真有鬼,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在挖坑。你去了之后,旧案先别碰。先把周围的人和事看清楚,把根扎进去。等时机成熟了,再慢慢动。”
陆川认真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第三个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林汉生看着他,声音低了几分,“保重自己。到了下面,遇到事情别逞能。记住,你的命,比什么都有用。”
陆川心里一热,说:“省长,您放心。”
林汉生笑了笑,忽然问:“白薇怎么办?”
陆川沉默了一下,说:“我不拦她,也不会要求她。如果她愿意跟我去石泉,我会好好待她;如果她在省城有更好的发展,我也不会强求。毕竟我们还年轻,有的是时间。”
林汉生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,说:“你能这么想,很好。这世上,最怕的不是没本事,是没担当。”
正说着,白薇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出来,笑着说:“林叔叔,你们聊什么呢?我听着好像在编排我。”
林汉生和陆川都笑了。
秦雨柔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,四个人围坐下来。
菜都是家常的,有鱼有肉,有清炒时蔬。
秦雨柔手艺很好,几盘菜色香味俱全。林汉生开了一瓶酒,说今天不谈公事,只吃饭。
可饭吃到一半,林汉生还是提了一句:“孔霖的平反,快了。”
听到这话,陆川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林汉生看了陆川一眼,说道:“之前,他自杀之后,纪委那边又接到举报,说他是畏罪自杀,还说他有经济问题。那段时间,连个像样的追悼会都没办,就匆匆火化了。这些时间,雨柔一直背着一个说不清的丈夫。”
林汉生看了一眼厨房方向,秦雨柔正在盛汤,没注意这边。
他压低声音:“现在唐镇山倒了,他逼死孔霖的事,也已经有了口供。等程序走完,组织上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说法。追悼会,也会重新补办。到时候,你以孔霖弟子的身份去送他一程。”
陆川这一刻,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低下头,半天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白薇把手伸到桌下,轻轻覆上他的手背。
果然,几天后。
追悼会设在省城西郊的松鹤厅。
那天早上,天下着极细的雨。
陆川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白花。他站在厅外的台阶上,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一个个走进去。
有人穿着制式服装,有人穿着便装,人人神情肃穆。
赵国栋、陈远征、赵庆国、周明远都来了,连苏晚秋也来了,站在人群外,远远朝他点了点头。
灵堂正中,摆着孔霖的遗像。
照片上的人,比陆川记忆里还要年轻一些,眉眼清明,嘴角微微含笑,像随时都会开口,喊他一声“小陆”。
陆川走进去,在遗像前站定。
他缓缓弯下腰,深深鞠了三个躬。
等他直起身时,秦雨柔站在一旁,眼眶发红,却朝他轻轻笑了笑,说:“小陆,谢谢你,孔霖没看错你。”
陆川鼻子一酸,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外。
雨还在下。
他抬头看天,只觉这场雨细细密密,像要把这江南的秋色,都洗成一片清亮。
孔主任。
你等着的清白,终于来了。
而我,也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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