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悼会结束后,周明远打来电话,语气硬邦邦的:“陆处,今晚老地方。赵总队他们都在,一个都不能少。你别推。”
陆川抬头看了看还在飘雨的天,说: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,江南公馆最里头那间包房。
陆川推门进去时,人已经齐了。
赵国栋坐在主位旁边,警服没换,肩章上还带着一股子肃杀气。陈远征坐在他对面,手边放着一份文件,却难得没有翻开。
赵庆国在窗边抽烟,看见陆川进来,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,站起了身。王守诚仍坐在角落,面前一杯茶,和往常一样沉默。
周明远站在门口,亲自把陆川迎进去,又顺手把门带严。
包房里很静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酒,十来个冷热菜,几乎没动。
所有人都像在等他来,又都像在憋着一口气。
陆川走到给他们留好的位子坐下,环视一圈,笑了一下:“你们都拉着脸干什么?又不是给我上刑。”
只是,没人笑。
赵国栋第一个开口,声音带着火:“老陆,我赵国栋今天把话撂这儿。石泉那地方,不是人待的。省里凭什么把你派过去?你是办了唐家的功臣!说下放就下放,还他妈是全省最烂的县?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!”
赵庆国也皱着眉头:“陆处,你不该答应。哪怕拖一拖,等唐家的事彻底凉下来,林省长再帮你活动活动,怎么也不至于去石泉。那地方……光前三任就折了三个。你去了,不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?”
陈远征没说话,只是看着陆川,眼里带着探究。王守诚也抬起眼皮,望着他。
陆川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又端起壶,给赵国栋倒满,再给陈远征、赵庆国、王守诚都满上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给这满屋子的火气降温。
“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。”陆川端起酒杯,“这杯,我敬大家。不管我去哪儿,你们这份情,我陆川记一辈子。”
几人沉默着举杯。
一杯酒下肚,陆川放下杯子,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。
“可石泉的事,不是省里派的。”
赵国栋一愣,疑惑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我自己争取的。”
什么!!!
这一刻,整个包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赵庆国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,眼睛瞪圆了。陈远征微微坐直了身子,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。王守诚的指头在桌上轻轻一叩,像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赵国栋盯着陆川,嘴巴张了又张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自己选的?”
陆川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赵国栋的声音都变了,“老陆,你是不是办唐家那案子,把自己给办糊涂了?那是石泉!全省谈石泉色变,你倒好,自己往上凑!你到底图啥?”
陆川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粒花生米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你们在省城,办的是一个案子,抓的是一批人。可石泉呢?那里的人,已经很多年没人管了。县长倒了一个,副县长倒了一个,公安局长也不见了。你们以为只是运气不好?”
众人全部沉默了,他们自然明白,那石泉县的水,不是一般的深。
“石泉的问题,不在省城,它在更下面。我是从下面来的,我知道那种地方的人,是什么活法。”陆川继续缓缓说道,“我不下去,就永远不会知道,那些人的命,为什么一直被踩在泥里。”
陈远征忽然出声了:“可你想过没有,你去了,也许连石泉的样子都看不清,就被人按进泥里了。”
陆川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