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需要你们。”
他端起酒杯,再次举起来,目光清亮得没有半点醉意:“我在石泉,一个电话,你们能做。我遇到难处,你们能帮。我在石泉没站稳之前,你们在省城,就是我最后的底牌。我这杯酒,不是送行酒,是托付酒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赵国栋眼圈有些红,他“霍”地站起来,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:“老陆,你这么说,我心里就有数了。我赵国栋这辈子,别的没有,就有一帮兄弟和这身警服。石泉的路再难走,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你吱一声。风里雨里,我老赵义不容辞!”
赵庆国也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:“陆处,我手里有审计的人。石泉那些陈年旧账,我让人盯着。你要查什么,直接说。”
陈远征把那杯酒端起来,缓缓道:“我不说大话。你到石泉,给我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我给你一份石泉县的人脉图和财政底账。哪个人能用,哪个项目有猫腻,我一点点帮你摸清楚。”
王守诚最后一个站起来,只说了四个字:“放心,有我。”
这一刻,陆川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。
这些人与他相识时间长短不一,性情各异。可此刻,他们站在这里,没有官场上的虚与委蛇,也没有酒桌上的逢场作戏。
他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是能在将来落地的。
陆川端起酒杯,站起来。
“好,干了!我们这杯,谁也别欠。”
杯子碰在一起,酒花溅出,映着红灯笼的光,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。
那晚,赵国栋喝多了。
他拉着陆川的手,说了很多话,说第一次见陆川时,还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;说后来办薛彪的案子,他就知道这小子能成大事;说唐天龙倒台那晚,他躲在车里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陆川扶着他上车,让周明远安排人送他回去。
酒散后,周明远陪陆川站在门口。
“陆处。”周明远点了根烟,看着墨沉沉的街道,“我周明远是个商人。商人的本性就是势利。但对你,我服!你这样的人,放在哪儿都不会差。石泉那地方,我也知道一点。你有用得着钱和人的地方,别跟我客气。”
陆川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今晚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他推过那辆二六自行车,刚要跨上去,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南公馆门前的红灯笼。
“这地方,我大概很久都不会来了。”陆川微微一笑。
周明远吐了口烟,笑得有些怅然:“来日方长。”
陆川点点头,跨上车,朝夜色深处骑去。
风迎面吹来,带着深秋清冽的凉意。
他骑得比平时快,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,沙沙地响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身后退去,像在为他送行。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他就不再是省府里的那个省长秘书了。
他是石泉的陆副县长。
那个地方等着他的,也许是泥潭,也许是深渊。
可他心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。
在追悼会上,他对着孔霖的遗像发过誓。
石泉,他一定要去。
也一定要回来。
他这样想着,又用力蹬了几下,骑进了更深的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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