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,省城汽车站。
天还没完全亮透,站前广场上稀稀落落亮着几盏路灯。晨雾很薄,像一层被水洗旧了的纱,把整个车站都笼在一片灰青色的光里。
陆川背着个旧旅行包,脖子上围着白薇硬给他系上的深灰围巾,站在检票口外。
白薇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,正把一袋水果往他包里塞。她塞得很慢,像要借这点时间,把该说的话都说一遍。
“石泉冷,比省城冷得多。你要是还骑车,不许摘围巾。”
“你那胃不好,别一忙起来就吃泡面。我买了个小电热锅,过两天寄到县里,你自己煮点粥。”
“到了先给我发消息。晚上再忙,也要视频。哪怕五分钟。”
她说得琐碎,声音轻而稳,像在念一道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的叮嘱。
陆川没打断她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看她泛红的眼圈,看她说完最后一句后用力抿住嘴唇,像要把所有不舍都锁在喉咙里。
“我的校花,现在的叮嘱,都快赶上我妈了。”陆川无奈一笑,但心里全是感动。
听到这话,白薇终于抬起头。
她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却硬是没掉下来。她往前一小步,把脸贴进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我就是觉得,这一去,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了。”
陆川没说话,他抬起手,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慢慢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很重!
很深!
像是要把这几个小时、几天、几个月的念想,都一并压进这一吻里!
白薇闭上眼,手在他腰后收得极紧。
周围人来人往,有人侧目,有人低头快走,也有人笑得意味深长,可他们谁也没有松开。
良久,陆川才放开她,白薇的俏脸浮现一抹红晕。
“我走了。”陆川眼中充满了不舍。
白薇轻轻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只站在那儿,看着他过安检,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站台。
她没有追。
她知道不能追。追了,这男人就会软了。
陆川也没有回头。
可就在他走过那根粗大的水泥柱旁时,他感到了两束目光。
一束,从左侧的廊柱后投来。
陆川的余光看到,是林婉儿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件浅驼色大衣,没背包,没撑伞,像一株被遗忘在初冬里的植物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陆川只看见了她一眼。
只一眼,很多事就都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。
大学时的林婉儿对他极为迷恋,图书馆里,她总把靠窗的位子留给他,食堂里,她把自己碗里的肉挑到他盘子里,那条爱情的路上,他们曾一起走了三年。
后来,孔霖出事,陆川被带走调查。
那时的他,连自己都看不见前路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