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川同志，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吴清源笑着，语气很客气，笑容却浮在脸上，“石泉条件差，你从省里来，怕是住不惯。有什么需要，直接跟县委办说。”

陆川赶紧举杯：“谢谢吴书记。我来石泉，不是享福的。住哪儿都行。”

吴清源笑着点点头，目光在陆川脸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何本元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接下来，冯宝林也过来敬了一杯。然后是纪委书记、组织部长、宣传部长……一个接一个，像商量好了似的，轮番上来。

陆川全都接着。

他酒量本不差，这点场面，不在话下。可他也清楚，这些人敬他酒，不是服他。在他们眼里，他陆川就是个从省城下来镀金的，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滚蛋。

对于这些想法，陆川根本无需解释。

越是这样，他越要把酒喝得痛痛快快。

酒宴散时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。

高云峰把陆川叫到一边，低声说了几句：“石泉水浑，你刚来，别急着表态。多听，多看，少说话。我和周市长明天还有会，就不多待了。你记住我的电话，二十四小时。”

陆川点头：“高书记放心。”

周凯也拍了拍他肩膀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：“上面有几个电话。石泉有什么事，打不通我的时候，找他们。”

陆川把纸收好，目送三辆车缓缓驶出政务中心大门。

车走了。

大院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人群，像被风一吹，散了个干净。

县政府办副主任马光明小跑过来，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：“陆县，我送您去住的地方，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点了下头，跟着他上了车。

车开了十来分钟，进了一个老旧小区。楼不高，五层，外墙是灰色水泥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。

马光明领着陆川上到三楼，打开一间房门。

里面刚打扫过。

一室一厅，有张旧沙发，一张铺了新床单的木床，一个小阳台。墙角还摆着个旧书桌，桌面上刷过漆，油亮油亮，像是知道有人要来，临时补的。

“陆县，这是政府周转房，条件一般。您看还缺什么，跟办公室说。”马光明笑着说，语气客气，眼神却有点散，时不时往门口瞟。

陆川看了他一眼，微微一笑：“挺好的。谢谢马主任。”

马光明又客气两句，和司机一起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陆川没动。

他听见楼道里，马光明和司机的脚步声还没走远。隐隐约约，有两句话从楼梯缝里飘进来。

“就这？省里下来的？也太年轻了吧！我看也就那样，咱们县没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