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委副县长?”周凯的眉头皱了起来,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,“今天什么日子,他不知道?”
吴清源干笑一声,正想打圆场,就听院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。
一辆灰头土脸的旧桑塔纳停在院门口,车门“砰”地推开,一个黝黑的汉子从里面钻出来,边往这边跑边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,袖口和皮鞋上都沾着泥点子,跑起来一脚深一脚浅,像刚从哪个工地上下来。
“来了来了!高书记、周市长、孙部长,对不住对不住!”
他跑到众人跟前,腰弯了下去,声音里全是喘,脸上的汗珠子在太阳底下亮晶晶地往下滚,
“我是常委副县长何本元。实在对不住,我不是有意迟到。一早我分片那两个乡出了点事,我赶过去处理,回来时车子陷泥里了,折腾到这会儿……”
高云峰看他那副样子,脸色稍缓,语气却仍带着点不悦:“下乡处理什么事?”
何本元苦着脸,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皱成一团:“城东那些村民又闹起来了。还不是那个化工厂又偷排,好几个村的老人孩子都进了卫生所……”
听到这话,吴清源赶紧重重咳嗽了一声。
何本元话到一半,像被刀切了似的,猛地收住了。他尴尬地咽了口唾沫,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不说了不说了,领导们先上楼。”
陆川上前一步,主动向何本元伸出手:“何县,我是陆川。以后咱们就是同志了。”
何本元一愣,抬起头来。
陆川感觉到他的手很粗,虎口和掌心全是硬茧。那不是一双天天坐办公室的手。
再看他的脸,黑里透红,眼角有深深的纹,像被山风一刀刀刻出来的。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额头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泥痕。
陆川心里动了一下,看来这个常委副县长倒是个干活的人。
何本元也看着他,先是局促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手,才握上来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:“陆县,你太年轻了。我老何这心里本来还嘀咕,怕来个摆谱的。见着你就踏实了。”
吴清源等人脸色微变,他们想不到,这个何本元如此不会说话。
高云峰却笑了:“行了,都别站着了。上楼。”
一行人簇拥着往大楼里走。
陆川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,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这栋楼看了一遍。
楼外气派,楼内却冷清。
大厅很空,除了两个打瞌睡的保安,几乎看不到办事的人。
陆川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在石泉读书时,旧县政府就在一条老街里,门口有个铁匠铺。那时候,他每天放学路过,都能看见铁匠光着膀子打铁,火星四溅。
现在楼大了,人却散了。
会议室在八楼。
陆川跟在队伍最后,走进那间宽大的常委会议室。椭圆形的会议桌,红木色,亮得能映出人影。桌上摆着瓷茶杯,水汽从杯口一丝丝升起来,像无数道极细极轻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