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拐过一条街,眼前忽然一亮。
一座十二层高的新楼拔地而起,门口是宽阔的水泥广场,旗杆高高竖着,烫金的“石泉县人民政务服务中心”几个字在太阳下闪闪发光。
楼体上还挂着红色横幅,写着“一切为了石泉人民的幸福生活”。
那楼气派得不像石泉。
高云峰见陆川看着窗外,笑了一声:“气派吧?”
陆川点头,目光还停在窗外。
“举债建的。”高云峰说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嘴角那点笑意却透着几分讽刺,“当时马长海在石泉当书记,说要有新气象。财政没钱,就找银行借。现在楼起来了,债也压着呢。”
陆川没说话,只是轻轻攥了攥膝盖上的围巾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栋楼立在这里,比路边那些破旧的平房还要刺眼。
而与此同时!
市委大院里,有一间办公室的窗帘,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市委副书记马长海站在窗前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,像一口深井,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他五十出头,中等身材,一张方正的国字脸,眉骨高,眼窝深,双鬓已经半白,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书记,他们已经到石泉县了!”秘书在旁边,小心翼翼汇报着。
听到这话,马长海的拳头,微微攥紧了一下。
之前车队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,他早知道了。
高云峰、周凯、孙正发,三个人同时去石泉,送一个刚下放的常务副县长。
这阵势,已经不正常了。
更让他心里犯嘀咕的,是高云峰昨晚在宴宾楼请客的事。
钱老板嘴再严,也挡不住市委大院里有心人。不到一晚,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——昨晚那顿饭,高云峰和周凯同时作陪,四大常委一个没落。
一个副处级上任,搞出这么大动静,到底是什么意思?
马长海慢慢坐回办公桌前,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三下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那头响了几声,接起来,是个懒洋洋的中年男声:“马书记?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老贺,问你点事。”马长海语气随意,像在聊家常,“省城那边,有没有一个叫陆川的年轻人?林汉生原来的秘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说陆川啊。”对方笑了一下,“你问对人了。这人在省城,名声大得很。今年风头最盛的就是他。怎么,他去你那儿了?”
马长海的眼神更深了,嘴上却淡淡的:“下到石泉了,常务副县长。”
“下放?石泉?”对方又笑了,这次笑得有些意味深长,“那你还真不用太担心。那小子在省城,把唐家连根拔了,沈云山也让他送进去了。你说这种人在省城还待得下去吗?白启明和林汉生再喜欢他,也不可能留他在身边。派下来,不过是给个台阶罢了。”
马长海听完,没有说话,只是手指在桌上停住了。
对方继续道:“马书记,你放心。陆川那小子得罪的人,比你认识的人都多。唐镇山是倒了,可唐家那些旧部,还有沈云山当年的人,哪个不恨他?他下到你们那穷地方,能翻起什么浪?过两年,等风头过去,他自己就找门路调走了。”
马长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。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他笑了笑,声音也轻快了几分,“我也这么琢磨。行,改天到省城找你喝酒。”
挂了电话,马长海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拉开抽屉,从里面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