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，冯宝林坐山观虎斗，顾长平和他的人全力对付陆县，陆县刚来，根基不稳，没有帮手，接不接得住还不一定。”陈建国喝了一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，“就算接住了，也是两败俱伤。到时候谁最得利？”

何本元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冯宝林？”

“对。”陈建国点了点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陆县今天这一招，表面上是不抓权，实际上是把冯宝林推出来的刀子，又给塞回去了。他不接，顾长平就欠他一个人情，冯宝林的算盘就落了空。而且你注意到没有，顾长平看陆县的眼神，已经变了。”

何本元愣在那里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我明白了！陆县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！他不接权，顾长平就不会把他当敌人，他就能先站稳脚跟，慢慢摸清情况！”

陈建国笑了，拍了拍何本元的肩膀：“何县长，慢慢看吧，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
他端着搪瓷茶杯，拖着右脚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。

何本元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陈建国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陆川消失的方向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了太久的浊气，好像散开了一点。

他低声自自语了一句：“陆县……果然不简单啊。”

散会后，陆川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
他沿着走廊往东走，拐过一道楼梯口，在挂着“县政府办公室”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。

门没关严，里面有人在打电话，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，像是在催什么材料。

陆川推门进去。

马光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电话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
看到陆川进来，他明显吓了一跳，电话差点从手里滑出去，连忙说了句“回头再说”就挂了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面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“陆县？您怎么来了？”马光明脸上堆着笑，但笑容里藏着一丝紧张，像是没料到领导会亲自跑到办公室来找他。

“马主任，文件室在哪？”陆川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
马光明愣住了。

他显然没想到陆川会问这个。

一个新来的常务副县长，散会后不回去喝茶，不找人谈话，跑来问文件室在哪？

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，也没想明白陆川要干什么，但嘴上不敢怠慢，连忙说：“在一楼东侧，档案室隔壁。我带您去。”

陆川点了点头，跟在马光明身后下了楼。

文件室在一楼走廊尽头，位置偏僻，旁边就是档案室，再过去是杂物间。

门是老式的木门，漆面已经斑驳，门把手上挂着一层灰。

马光明掏出钥匙开了门，顺手摸到墙上的灯开关，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
房间不大，靠墙摆着几排铁皮柜，每个柜子上面贴着年份标签。

中间是一张长条桌，桌面上堆着几摞装订好的文件，落了一层薄灰。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，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
“陆县，您要找什么文件？我帮您找。”马光明站在门口，姿态恭敬，但眼神里带着困惑。

“不用。你忙你的去。”陆川淡淡摆了摆手。

听到这话，马光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点了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陆川站在房间中央，目光扫过那些铁皮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