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五年里，他不能用白家的资源，不能借白启明的权势，不能打着白薇的名义去敲任何一扇门——他必须靠自己的政绩、自己的手腕、自己的每一步棋，在体制内杀出一条通往厅级的路。

白启明站在旁边，看着陆川挂上电话后的沉默。

他的表情很复杂，有欣慰，有心疼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。

在他眼里，陆川已经是年轻一代里少有的人才，聪明但不张扬，果断但不鲁莽，有手腕更有原则。

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，扳倒了唐镇山，查办了擎天集团，在石泉县站稳了脚跟，这样的年轻人，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重点培养对象。

可寒门和豪门之间的差距，不是靠“优秀”两个字就能填平的。

“陆川，”白启明把一张椅子拉过来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，声音放缓了，像是长辈在给晚辈讲一个不太容易听进去的道理，“不要怪我哥条件高。白家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，真正的白家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

他的手指在办公桌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，像是在帮陆川把注意力集中过来：

“白家不只有我和白薇她父亲这一脉。整个家族里，三十五岁上下做到厅级的有很多。他们生在豪门的，从小就有最好的教育资源、最精准的政治规划、最丰富的资源倾斜。甚至，他们之中有的不到三十岁就能踏上厅级的台阶，这一切因为他们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在托举他们。而你不一样——你所有的每一步，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，没有任何人能替你爬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的审视：“白薇是老太爷最疼爱的孙女。你猜，有多少豪门子弟盯着她？你猜，这些豪门子弟里面，又有多少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厅级干部？”

陆川沉默了。

“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。任何一个豪门，资源再多也是有限的。老太爷的注意力和祝福倾斜给谁，资源就往谁那边流。而白薇身边的竞争者，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白启明看着陆川，目光深邃而真诚，

“如果五年后你还是一个正处级，甚至还在副处上熬着，你觉得白家那些长辈会怎么看你？你觉得白薇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坚持站在你这边？你觉得你能守住这段感情吗？”

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锤子，不轻不重地敲在陆川的胸口上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书房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圈。

墙上的地图上，江南省的地形起伏绵延，而他此刻觉得自己的面前也横亘着一座大山——不是权力，不是职务，而是一个家族对一个年轻人的审视和期许。

他抬起头来，对白启明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算不上轻松，但也没有沉重到变形，而是一种把压力收进了骨头里之后的平静：

“白书记，我会尽力争取。五年是我的目标，不是我的终点。”

白启明看着他，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点了下头。

他从陆川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——不是自卑，不是退缩，而是一种被压了弹簧之后的反弹力。

这个年轻人也许低，但他有一样东西是那些豪门子弟未必有的——他在最底层待过，他知道什么叫退无可退。

白启明站起身来，拍了拍陆川的肩膀，手上的力道比来的时候重了几分：“走吧，出去，别让她们等久了。”

从一号别墅出来，夜风凉得有些刺骨。

省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，落叶被风卷起来，在柏油路面上沙沙地打着旋。

林汉生走在陆川前面半步，没有说话。

从白启明把陆川单独叫进书房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猜到了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、说了什么。

他只是没有点破——这种事情，点破了反而尴尬。

走到二号别墅门口，要分开了。

林汉生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看着陆川。

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，在他脸上投下了半明半暗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