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上桌,酒也拿了出来。
白启明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老酒,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泛黄,一看就是存了有些年头的珍藏。
陆川站起来接过酒瓶,给白启明、林汉生、秦雨柔、白薇依次倒了酒,最后才给自己斟上,动作规矩而自然,带着晚辈该有的恭敬。
席间气氛热络起来。
白启明和林汉生聊省里的工作,陆川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,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开口回答。
秦雨柔给他夹了好几次菜,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。白薇坐在他对面,隔着满桌子的菜时不时碰一下他的目光,嘴角藏着笑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白启明忽然放下筷子,拿餐巾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来。
他看了陆川一眼,朝书房的方向偏了偏头:“跟我来书房一趟,有人要和你通话。”
听到这话,陆川一愣。
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半秒,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汉生,看到林汉生点了点头,他这才放下来,起身跟着白启明往书房走去。
经过白薇身边的时候,白薇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疑问,显然她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。
书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,推开厚重的实木门,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,一面墙是书架,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江南省的全域地图。
办公桌上放着红白两部座机——红的保密,白的日常。
白启明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红色座机的听筒,按了一个快捷拨号键。
响了两声,那头接了。
白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,带着一种特有的亲切和随意。
“哥,他来了。”
陆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哥?
白启明的哥哥——那只有一个名字。
他刚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白启明已经把听筒递了过来,微微颔首,示意他接电话。
陆川接过听筒的那一刻,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在石泉县和吴清源在常委会上正面硬刚的时候没有慌,在饭桌上面对市专职副书记马长海的时候没有慌,在省纪委接受调查面对一群老纪检的时候也没有慌。
但此刻,他握着一个电话听筒,心跳却快得像擂鼓。
因为电话那头的人,是白薇的父亲。
听筒贴着耳朵,陆川能听到那头传来的细微呼吸声。
那道呼吸平稳、缓慢,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,像是在沉吟,又像是在等待。
陆川率先开口了,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所有的尊敬和郑重:“白叔叔,我是陆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,比陆川在纪委被隔离审查时的任何一个小时都要漫长。
然后白薇的父亲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醇厚,低沉而有磁性,语气平和而不失威严:“启明跟我提过你几次了。石泉县的事,我都知道。几个案子办得利落,教师工资的事办得漂亮,底下的干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些成绩,不容易。”
陆川没有接话,他知道这不是夸完了就等他说谢谢的客套——对方的话还没说完。
果然,白薇的父亲略微停顿了一下,语气不变,但话锋一转:“你的前途,有没有具体的目标?”
陆川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的问法很大——不是“你想当多大官”,不是“你有什么规划”,而是直接问目标。
像是在问一个登山的人:你的目标海拔是多少?
他想了想,给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:“听从组织安排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不大,但意味深长,像是在说“你在我面前滑头什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