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县委大楼的玻璃窗洒进走廊，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
陆川刚踏进办公室，椅子还没坐热，孙长青就推门进来了。

此刻的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，连平日里那套滴水不漏的客气都顾不上了，压低声音急促道：“陆县长，吴书记紧急召开常委会，点名要你参加。气氛……很不对。”

陆川正在给自己泡茶，闻动作都没停一下。

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，茶叶翻滚舒展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。

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不是敷衍，不是伪装，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按捺不住跳进陷阱时的、发自内心的愉悦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抿了一口茶，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晨会，“走吧。”

孙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
他跟了陆川一个多月，太清楚这位年轻上司的脾气了——越是风平浪静的时候，越是他胸有成竹的时候。

只是今天这场风暴来得太猛，连他这个老机关人都觉得心惊肉跳，可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，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走进会议室时，王莽、张瑞宏和何本元已经到了。

三人看到陆川进来，立刻站起身点头致意。

陆川微笑着逐一回应，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——周世民和其他几位常委都已经落座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进门的那一刻齐刷刷地钉了过来。

那些目光里有愤怒，有忌惮，有探究，更有一种被狠狠扇了耳光之后的、无处发泄的憋屈。

孙建平被抓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石泉官场这潭死水，激起的涟漪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剧烈。

这些在体制内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们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“失控”——不是那种可以被安抚、被谈判、被利益交换化解的失控，而是一种彻底的、碾压式的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失控。

而这个制造失控的人，此刻正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陆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心底的爽感像温热的茶汤一样缓缓淌过四肢百骸。

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
他们怕的不是孙建平被抓这件事本身，而是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信号——他陆川敢在没有提前打招呼、没有经过任何“协调”的情况下直接动手抓一个县委常委，那就意味着下一个被盯上的，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

这种恐惧，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。
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吴清源和冯宝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吴清源的脸色比孙长青还要难看，铁青中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怒意。

他走到主位上坐下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陆川的脸，然后重重地把笔记本摔在桌上，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批评：

“同志们！今天这个会，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、极其恶劣的事情！”

他的声音拔得很高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，“县公安局在没有向县委汇报、没有经常委会研究的情况下，擅自抓捕了一名县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！这是什么性质？这是目无组织、目无纪律！是把党纪国法当成了儿戏！”
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陆川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：“陆川同志，你是常务副县长，分管公安工作。这件事你必须给常委会一个交代！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着看陆川如何接招。

然而陆川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。他只是安静地听着，等吴清源说完，才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愤怒的视线。

还没等他开口，王莽已经率先站了起来。

“吴书记，”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，“县局是在掌握了孙建平涉嫌故意杀人的确凿证据之后，依法采取的强制措施。难道因为犯罪嫌疑人是上级领导，我们就可以视而不见、放任不管吗？如果是这样，那我们纪委和公安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