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清源的脸色骤然一僵。

他被这句话噎住了——王莽把问题从“程序”拉到了“正义”的高度，如果他继续纠缠程序问题，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在包庇罪犯。

这个帽子他戴不起。

就在吴清源语塞的瞬间，周世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声音比吴清源还要尖锐：

“就算有证据，这种事情也必须通报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！可现在呢？陆川同志不仅不通报，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，直接把县委蒙在鼓里！这是把常委会当成什么了？把你个人的意志凌驾于组织之上，太过分了！”

他的情绪激动得有些反常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
陆川的目光落在周世民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冷光。

他发现了——周世民的反應比吴清源更大、更急、更失态。

吴清源的愤怒里还有几分作为县委书记的“表演”成分，是为了维护权威、稳住局面；可周世民的愤怒却是纯粹的、发自肺腑的恐慌。

他在怕什么？孙建平被抓，为什么比他这个县委书记还坐不住？

有意思。

陆川没有急着回答周世民的质问。他只是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，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又抿了一口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

“周书记说得对，这种事情确实重大，必须慎重处理。”

他的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

“正因为事情牵扯到孙建平同志本人，我担心在县里走正常程序会泄露风声、打草惊蛇，所以才依法依规上报了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。整个行动是在市里领导的直接主持和授权下进行的，每一步都有据可查、有令可依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周世民那张骤然惨白的脸：“周书记觉得哪里有问题，可以向市纪委反映。我相信组织会给常委会一个公正的答复。”

周世民懵了。

他张着嘴，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太阳穴上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他没想到陆川竟然早就绕过了县里这一层，直接把球踢到了市里。他刚才那番气势汹汹的质问，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丑在对着空气挥拳。

吴清源的脸色也变了。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陆川的准备程度——这个年轻人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县里跟他们玩这套游戏规则。

就在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候，门再次被推开了。

这一次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
市纪委书记方志民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。

他的表情严肃而平静，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众人，最后落在了吴清源和周世民身上。

“根据市委决定，”方志民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，“孙建平同志因涉嫌故意杀人、受贿、滥用职权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，已被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吴清源和周世民，语气依旧平稳，但那份平稳底下是不容置疑的冰冷：“鉴于吴清源同志、周世民同志与孙建平同志长期存在密切工作关系和个人交往，为确保调查顺利进行，请两位同志即日起不得离开石泉县，随时配合组织询问。”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吴清源和周世民同时僵在了座位上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，像是两只被突然罩进网里的鸟，连挣扎的方向都找不到。
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这把火不仅烧掉了孙建平，还顺势燎到了他们自己身上。

陆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完整地浮现了出来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