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建平被双规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石泉县炸开了滔天巨浪。

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、机关大院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
而更让那些嗅觉敏锐的官员和商人们心惊肉跳的是，吴清源和周世民竟然被市纪委勒令不得离开石泉、随时接受询问——这可不是普通的“配合调查”，这是赤裸裸的信号：上面已经盯上了他们，而且盯得很紧。

紧接着，县公安局对夜澜会所的搜查结果更是把这场风暴推向了。

当杨岚的尸体从会所后院的隐蔽地下室里被挖出来时，整个石泉都沸腾了。

报纸上刊登了范凯抱着女友遗体痛哭的照片，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，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，像是被人活生生掏空了五脏六腑。

无数人看着这张照片红了眼眶，也无数人看着这张照片咬紧了牙关。

夜澜会所是马腾的产业。

这个事实像一根烧红的铁针，扎进了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里。

人们不由自主地开始联想：孙建平杀了人，埋尸的地方是马腾的地盘；孙建平倒了，马腾还能干净吗？

那些被马腾欺压了多年的小老板、被拖欠过工程款的包工头、被打手殴打过的上访群众……

一个个原本沉默的人开始跃跃欲试。

他们嗅到了风向的变化，闻到了复仇的机会。

有人开始整理材料，有人开始联系媒体，有人悄悄拨通了纪委的举报电话。一张针对马腾的大网，正在民间自发地、无声地编织起来。

市里，陈明德的老宅。

马腾站在客厅里，手里攥着手机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短短一个上午，他已经接到了十几个电话——有手下汇报夜澜会所被查封的，有合作伙伴试探口风的，有债主催讨欠款的，甚至还有以前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打来冷嘲热讽的。

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把刀子，一刀一刀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发颤，带着一种连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惶恐，“您有没有办法？省里那边能不能说上话？陆川这个人不除，我迟早要被他拖下水！”

陈明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
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，眼底布满了血丝。他比马腾更清楚局势的凶险——孙建平被抓、夜澜会所被查、吴清源和周世民被限制出行，这一连串的动作不是孤立的，而是陆川精心布置的一套组合拳。

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，每一拳都在为下一拳铺路。

“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关系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“试试把陆川调走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时间？”马腾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，“我等不了时间！石泉现在已经炸锅了，只要再有一根稻草压下来，我就完了！您必须亲自出面！”

陈明德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私生子、实际上是亲生儿子的男人，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、愤怒和不甘的表情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、交织着失望和决绝的情绪。

他知道马腾说得对——如果再不采取行动，等陆川把证据链彻底夯实，就算省里的人愿意帮忙也来不及了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出面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石泉县委县政府接到通知：市委专职副书记马长海将陪同前任市委书记陈明德，于今日赴石泉县调研指导工作。

消息传开，各大常委的反应截然不同。

吴清源、冯宝林、周世民的办公室里几乎同时亮起了灯。

他们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——陈明德来了！

这位在青龙市经营了二十多年、门生故吏遍布各处的老书记来了！

有他站台，有马长海陪同，市纪委和县局那边的压力就能被顶回去，他们就有喘息的机会！

而张瑞宏、王莽、何本元的脸色却沉了下来。他们太清楚陈明德此行的目的了——这不是什么“调研指导”，这是赤裸裸的施压和站台。

老书记亲自下场，就是要给陆川一个警告：你可以动孙建平，但不能动我的人；你可以查案子，但不能查到我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