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匆匆赶到陆川办公室时，脸上的忧虑几乎写在了明面上。

“陆县长，”王莽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，“陈明德和马长海一起来，摆明了是要平息舆论、保马腾。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动作太大，恐怕会被扣上‘不讲政治’的帽子。”

张瑞宏也点头附和：“是啊，老书记的面子不能不给。万一闹僵了，市里那边也不好交代。”

陆川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他听完三人的话，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，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笃定。

“三位放心。”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，“他们来他们的，我们做我们的。该查的案子不会因为谁来调研就停下来，该抓的人也不会因为谁站台就放过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：“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已的事。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
三人看着他从容的神情，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
他们知道，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。他说“交给我”，那就真的可以交给他。
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陈建国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，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，但眼神亮得惊人。

“陆县长，”他走到桌前，把笔录放在陆川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“黄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。”

陆川拿起笔录翻开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。

黄毛不仅指认了埋尸现场，还在看到夜澜会所被查的新闻后，主动交代了大量马腾行贿的证据和线索：马腾与孙建平常年存在利益输送；与马永贵合伙私刮马家村煤矿；指使打手殴打上访农民工；拖欠并私吞了陆川同学赵铭的工程款……

除此之外，国土局黄国兴也彻底交代了与马腾的利益交换细节，承认在土地审批、矿权转让等环节为马腾谋取非法利益。

而最关键的突破来自阿豹——这个曾经替马腾顶罪、谎称偷拍指令来自腾飞副总的打手头目，在得知孙建平被抓、夜澜会所被查之后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承认自已说了谎：真正指使他偷拍陆川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马腾本人。

陆川合上笔录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他不意外。

墙倒众人推，孙建平的倒下和夜澜会所的被查，已经把马腾推到了火山口上。

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人、被他欺压过的人、被他利用过的人，现在都在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、落井下石。

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——当你站在顶峰时，所有人都仰望着你；可一旦你开始坠落，所有人都会变成推你下去的手。

“只要马腾回到石泉，就可以抓捕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陈建国却皱起了眉：“陆县长，陈明德和马长海今天来调研，肯定是为了平息舆论、给马腾造势熄火。这个时候抓人，会不会闹得太大了？”

陆川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。

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，没有顾虑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。

“陈局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，“他们敢把脸伸出来，就要做好被抽的准备。”

陈建国愣了一下，随即暗暗咋舌。

他跟了陆川一个多月，见过这位年轻上司的沉稳、缜密、深谋远虑，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他骨子里那股不畏权势、不惧风险的狠劲。

这不是莽撞，不是冲动，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充分准备之上的、属于胜利者的自信。

他忽然觉得，跟着这样的人干事，才叫痛快。

“明白了。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
陆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望向窗外。阳光正好，照在县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，折射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
他知道，今天这场调研不会平静。陈明德和马长海会带来压力、带来威胁、带来各种明里暗里的博弈。

但他不怕。

夜幕越深，黎明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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