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色夹克，头发剪得很短，鬓角的几根白发格外显眼。

脸上的棱角还是原来的棱角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之后的平静。

陆川看着他，目光没有因为他如今的落魄而有丝毫改变。

他走上前去，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客气和尊重：“孙处，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孙浩苦笑了一下，看着陆川的目光有些复杂。

曾几何时，在省委大院秘书圈里，能压他一头的只有夏俊杰。

陆川虽然是林汉生的秘书，但在沈云山如日中天的那段日子里，孙浩才是秘书圈里横着走的人物。

那时候陆川在他眼里，只是一个需要敲打的后辈，一个运气好被省长捡来的无名小卒。

可现在呢？

他亲眼看着这个“后辈”扳倒了沈云山。又亲眼看着这个“后辈”扳倒了唐镇山。再亲眼看着这个“后辈”下到县里，当了常务副县长，实权在握。

今天又在省长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，被一群厅级市级的领导排着队递名片。

而自己呢？一个被塞在闲差上的边缘人，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整理过期档案。

“我听说你回来了，就在这里等你。”孙浩的声音很平，但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——曾经俯视陆川的人，如今需要专门等他，这种感觉很难描述。

听到这话，陆川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，只是很自然地做了一个手势：“孙处，难得碰上，一起喝杯茶吧。”

孙浩愣了下。

他以为陆川会客气两句就走——毕竟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，陆川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时间。

但他没想到陆川不仅没有敷衍，反而主动邀请他喝茶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就这样，两人并肩走出省政府大院。

大院外，白薇的白色轿车还停在路边。

她看到陆川出来，正要发动车子，看到陆川身边还站着孙浩，不禁微微一怔。

作为省台当家主持人，她当然认识孙浩——前省委副书记沈云山身边的大秘，曾经的省直机关风云人物，和夏俊杰并称“两杆笔”的人。

只是如今再见到他，已经看不出当年半分风采。

陆川走到车窗旁，弯腰对白薇说：“碰到孙处，一起喝杯茶聊两句。”

白薇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孙浩那张已经褪去了所有锐气的脸，微笑着打了个招呼：“孙处，好久不见。”

孙浩看着白薇，又看了看陆川，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波动。

全省最火的女主持人，省委书记的亲侄女，在路边开着车等陆川——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，不仅在官场上风生水起，连身边的女人都是他孙浩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存在。

“白老师客气了。”孙浩欠了欠身，语气里有种刻意的低调，像是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不起眼的位置。

三人在大院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，要了一个靠窗的雅间。

茶香袅袅升起，孙浩端着茶杯，沉默了许久，才抬起头来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“陆川，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，“我想跟你说声谢谢。虽然这声谢谢现在说来，也没什么用了。”

“但若不是你当初点醒，我只怕和沈云山一起进去了！”

说到这里。

孙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我打算辞职了，这次见你，算是和你告个别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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