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启明认可你，不代表白家认可你。你是基层出身，没有家族背景，没有政治资源，在白家那种地方，光靠一个省委书记的欣赏远远不够。你需要政绩。不是一般的政绩，是拿得出手、摆得上台面、让白家那些老爷子无话可说的政绩。”

他的手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像是一个句号：“石泉县就是你的战场。把煤矿肃清了，把旅游做起来了，把贫困县翻成富裕县——做到这些，你才有让白家看上一眼的资格。做不到，白启明再怎么欣赏你，也架不住家族的压力。”

陆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听懂了林汉生的每一句话，包括那些没有明说但意在其中深长的部分。

白家不是普通家庭，白薇不是普通女孩，而他陆川——一个没有背景、没有资源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年轻人——想要娶到白薇，光靠一颗真心远远不够。

他需要成绩。

需要连白家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长辈都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明白。”陆川的声音很稳，没有因为压力而发紧，也没有因为野心的灼烧而发飘，只是一种平静的、不再需要过多保证的笃定。

林汉生看着他的表情，点了下头，不再说这个话题。

他转而说道：“晚上我也去。你先去二号别墅等我，咱们一起。”

这话一出，陆川心里有了底——白启明不仅是单独和他吃饭，还特意约了林汉生作陪，这是把他当自己人来对待。

陆川站起来，给林汉生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
办公室的门打开，陆川走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等待的人群明显比刚才又多了几拨。
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——这个年轻人进去了将近一个小时，而他们这些厅级市级的领导还在排着队等着进。

这待遇差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“陆县！”

“陆县，留个联系方式吧！”

“陆县长，听说你在石泉干得不错啊，改天来我们市坐坐！”

几个厅长、市长纷纷起身，主动走过来和他打招呼、交换手机号。

陆川一一笑着应对，接过一张又一张名片，在手机上存下一个又一个号码，不卑不亢，既不因为林汉生的另眼相看而趾高气扬，也不因为对方级别高于自己而唯唯诺诺。

他的态度很稳，稳得像一个在官场里浸泡了二十年的人，但眼神里又保持着二十六岁年轻人特有的锐气。

处理好最后一拨人来人往，陆川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去。

阳光从走廊另一端的高窗照进来，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他刚要走出省府大院的时候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陆川。”

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的，但比他记忆中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。

陆川停下脚步，转过头去，目光微微凝了一下。

孙浩。

他曾是省委副书记沈云山的秘书，正处级干部，秘书圈子里仅次于夏俊杰的存在。

陆川刚当林汉生秘书的时候，孙浩还代表沈云山来敲打过他——那次交锋，陆川没有被压住，反而反过来点醒了孙浩，让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
孙浩听进去了。

后来沈云山被查，孙浩不仅没有替老领导遮掩，反而主动提供了一批关键证据，帮助中纪委迅速打开了缺口。

因为这个立功表现，他没有像其他涉案秘书一样被牵连到底，但作为依附过落马领导的人，他在省直机关的位置也彻底走到了头。

孙浩被塞进了一个正处级的闲差，从此淡出了权力核心圈。

此刻站在陆川面前的孙浩，已经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省委副书记秘书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