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!
办公室内,林汉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。
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摞了半人多高,一本摊开的红头文件上压着一支老式钢笔。
他的头发比陆川上次见时又白了一些,但目光依旧锐利,低头批阅的姿势没有因为开门声而停顿。
等到门完全关上,他才抬起头来,把钢笔搁在笔架上,摘下老花镜放在文件旁边,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川好几秒。
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陆川脸上、肩膀上、腰上停了片刻,像是在用目光做一次体检。
然后他不由微微一笑,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温和:“瘦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陆川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他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,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,但林汉生这两个字砸过来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根本扛不住。
在石泉县,他是杀伐果断的常务副县长,是让贪官闻风丧胆的陆铁面,是常委会上不动声色却步步杀机的年轻新锐。
但在这个办公室里,在林汉生面前,他只是一个被长辈说了一句“瘦了”就鼻子发酸的年轻人。
“谢谢省长挂念。”陆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他微微低下头,不让林汉生看到他眼角泛起的湿意。
林汉生摆了摆手,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他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走到沙发旁坐下,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陆川倒了一杯茶。
茶是刚泡的碧螺春,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,绿得晶莹剔透。
“石泉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林汉生开门见山。
他不需要客套,他和陆川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虚的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,目光从茶杯边缘上方看过来,带着一种审视和关切的混合:
“赵富全的案子办得漂亮,证据链完整,省纪委那边对你评价很高。教师工资的事,你在常委会上把吴清源和冯宝林架在火上烤,手段虽然有点损,但效果达到了。昨晚江南会馆那顿饭,我也听说了——啧啧,两亿六,你的这份人脉,在正省内处级干部里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陆川知道林汉生在省城的消息灵通,但听到他把自己最近的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,还是有些吃惊。
他端着茶杯,安静地听着。
林汉生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更为深邃:“所以,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?”
这一步,才是真正考验。
教师工资只是补窟窿,窟窿补完了,陆川在石泉县还有什么牌可打?
陆川把茶杯放下,坐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