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思考，因为答案早就在他心里盘算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条理清晰得像一份写在脑子里的报告：“省长，石泉县的现状我摸了一遍。全县的经济支柱只有两个——一个是煤矿，一个是上级财政的转移支付。煤矿这一块，赵富全的案子暴露出管理混乱、账目不清、利益输送成风的问题，不肃清不行。我的第一步，就是把煤矿秩序彻底规范起来，关停不合规的小煤窑，整合资源，让煤矿真正成为县里的稳定财源，而不是少数人中饱私囊的工具。这一步不做，县里经济永远站不稳。”

林汉生微微点了点头。

整治煤矿，这是基层治理中最硬的骨头，但也是最见实效的硬仗。

只要打掉了其中的贪腐，规范了煤矿的秩序，那就是一个县的经济支柱！

“第二步，”陆川往前欠了欠身子，眼睛里亮了起来，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远处的猎物轮廓，“石泉县不能只靠煤矿。煤矿总有挖完的一天，而且过度依赖资源型产业，迟早会出问题。必须找新的增长极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思索时的停顿：“我在马湾乡待了一段时间，那地方穷是穷，但自然条件好得让人心疼。马湾河上游有连续七八道瀑布，落差最大的将近五十米，两岸是原始次生林，秋天的红叶能把整座山染透。下游有溶洞群，里面钟乳石的形态在全省都少见。山上有清泉，有茶园，有古村落——如果把石泉县的自然风光整合起来，打造成一个旅游目的地，完全有可能。”

“现在国内真正叫得响的旅游品牌，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云南的大理丽江、四川的九寨沟、湖南的张家界——除此之外，中东部地区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旅游名片。可老百姓的钱包越来越鼓了，旅游的需求在井喷，但供给远远跟不上。这就是石泉县的机会。”

“如果能把石泉县的旅游做起来，不仅能带动餐饮、住宿、交通、土特产一系列产业，让老百姓从游客口袋里挣钱，还能把马湾乡那样的贫困地区直接从贫困线上拽出来。这件事只要做成，石泉县在青龙市、在江南省，都能挂上号。”

林汉生听了，没有立刻表态，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，那双阅尽官场沧桑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。

他缓缓放下茶杯，声音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郑重：“你这个思路，和前段时间我去京都开会时的会议精神不谋而合。中央现在强调调整产业结构、发展绿色经济，旅游业是重点方向之一。”

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，语气由郑重转为肯定：“如果石泉县真能把这个旅游名片打造出来，不仅是青龙市的名片，更会是整个江南省的名片。省里对这样的项目，一定会大力支持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的心定了下来。

林汉生这个表态，不仅是对他个人思路的认可，更是从省级层面给了石泉县旅游开发一个政策背书。

接下来，林汉生又和他聊了一些省里的动向。

高层正在酝酿一系列调整产业结构的政策，对资源型县市的转型会有专项支持，沿海地区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正在加速向中西部转移，石泉县如果可以抓住这一波产业转移的浪潮，不仅能稳住就业，也能为旅游产业的发展提供配套支撑。

陆川虚心听着，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。

林汉生说的话看似随意，但每一句都蕴含着高层政策的最新风向。

对于陆川这个远在基层、需要时时应对具体问题的常务副县长来说，这种宏观视野的补充格外珍贵。

聊了近一个小时，林汉生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从严肃变成了轻松，嘴角甚至带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：“晚上去白启明书记那里吃饭？”

陆川笑着点头：“是，白书记让白薇转告我的。”

林汉生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欣慰，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。

他重新坐回沙发上，给自己和陆川各倒了一杯茶，然后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：“白启明书记这一关，你算是过了。他对你在石泉县的表现很满意，这一点不用怀疑。但是陆川，你要知道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又像是在确认陆川有没有认真在听：“白启明是白家这一代在江南的代表，但白家的根基，远远不止一个江南省。白家在京都，在老一辈里，那都是挂了号的家族。白薇是白家这一代里最受宠的姑娘，她的终身大事，白家上上下下都在盯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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