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清源也没有说话。

他端着保温杯，目光从王莽身上移到孙建平身上，又移到冯宝林身上，最后落回自已面前的会议材料上。

他的表情依然稳得住，但握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——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没想到王莽的动作这么快、挖得这么深。

范德彪的底子不干净他一向知道，但他原来以为只要冯宝林配合、票数碾压，这些材料根本不会被拿到台面上来。

现在王莽当众把范德彪的问题一条条摊开，还把林远桥的材料准备得滴水不漏，这让他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
但裂缝归裂缝，吴清源不打算在这个环节上纠缠。

他是县委书记，开了十几年的常委会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——材料再充分，最终还是要投票的。

只要冯宝林站在他这边，七票对四票，范德彪还是能过。

他放下保温杯，清了清嗓子，语调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威严和笃定：“纪委的工作做得很扎实，这一点值得肯定。范德彪同志的问题，纪委继续核查，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。但干部选拔也要从全局出发——马湾乡是重点乡镇，一把手不能继续空缺下去，这对全县的经济大局不利。既然意见有分歧，我们就按组织原则办——举手表决。”

他把话撂下，扫了一圈在座的人，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：“首先，支持范德彪同志任马湾乡党委书记的，请举手。”

他先举起了自已的手。

作为县委书记，他必须第一个表态——不仅是表态，更是给其他人释放信号：这件事上，我站在哪里，你们心里有数。

孙建平几乎在同一秒举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仿佛刚才被王莽噎住的那份尴尬根本没有发生过。

在吴清源的阵营里，他从来不需要思考——吴书记的手举了，他的手就跟着举了。

周世民沉默了两秒，抬起手，动作不快不慢，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初。

作为专职副书记，他一直站在吴清源的阵营里——这个人不是孙建平那种急先锋，但也从来没有让吴清源失望过。

魏国华放下手中的钢笔，也跟着举起了手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发出声音，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任何额外表态的程序性动作。

四只悬在会议桌上的手。

吴清源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越过周世民和孙建平，落在冯宝林身上。

按照他的算计，现在还差两票——冯宝林和他带来的两票。

只要冯宝林举手，那么何志鹏等人就会举手，七票足够碾压任何反对声音，范德彪稳稳当当坐上马湾乡党委书记的位子。

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散会之后跟冯宝林怎么同步节奏——财政预算会议上再还对方这个人情。

然而，让吴清源诧异的是，冯宝林坐在那里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一动不动。